第八十五章 较量（3）

  很多人都觉得往上走最费劲，但是下坡路走的多了，更费腿。

  往上爬三楼忍一忍就过去了，往下爬十六层是真的一眼望不到头。

  可再怎么辛苦，张守墨还是只能咬牙坚持。

  生活有时候就是会这样给你开个大大的玩笑，明明想去这里，却被别人好心带到那里，明明只需要改两行代码，别人好心帮忙之后，却需要重写整个程序。

  然而，你还不能生气，必须要微笑着接受，人生最艸蛋的事情莫过于此。

  张守墨气喘吁吁来到三楼，心里已经骂了不知道多少句艸蛋，扶着墙壁好一会儿才稍稍缓过劲来，只觉得自己腰部以下毫无存在感，轻轻叹了口气，取出电脑，快速破解三楼安全通道消防门密码。

  进入三楼电梯厅之后，随即便要面对天河数据中心的第四重门禁。

  简短洁说，其实就是一道指纹门锁。

  只有对应楼层的员工，才能打开对应楼层的办公室玻璃门。

  即便张守墨采集了汪青松的指纹，可此刻也派不上用场，因为汪青松的指纹只能打开十九楼信息部的办公室玻璃门。

  三楼是技术部的地盘，也是整个天河数据中心加班最严重的地方。

  平均每周加班40小时，这还是不算周末两天休假的情况。

  所以哪怕现在已经将近晚上八点，三楼依旧灯火通明。

  张守墨戴上汪青松的工牌，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淡定，他望了望里头的办公室，刚巧看到有个加班摸鱼的秃发青年起身去茶水间泡枸杞茶，立刻拿手轻轻敲了敲玻璃门。

  秃发青年惊了一下，慌忙切换电脑界面，然后才踱步走到玻璃门前，扫了眼张守墨胸口的工牌，从里面打开门禁，皱眉问道，“来找人的？”

  张守墨点点头，笑道，“我找第一事业部的林娇娇。”

  秃发青年有些意外地上下打量他一眼，指了指走道右侧的休息区，淡淡道，“你也来找她？去那边等着吧，她这会儿正在领导办公室里，估计没个半小时是不可能出来的。”

  他顿了一顿，临走之前又对张守墨说了句，“刚才我不是在玩游戏，只是不小心点开了而已，你可别跟其他人说，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张守墨呵呵一笑，摆出一副大家都懂的表情，眨眨眼睛道，“刚才我什么都没看见，你的工位距离门口还是有那么长的距离，我又是近视眼，怎么可能看得清楚。”

  秃发青年闻言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拿起零食架上的一瓶饮料递给张守墨，“算我请你喝的，反正我这个月的天河币还没用完，你要是还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在休息区的糕点柜那边拿，都记在我的头上好了。”

  天河币是公司每月发放给员工，用来兑换各种零食、下午茶糕点，以及一些电子礼品的实体货币，类似游戏币那种，只是材质是塑料的，比一般硬币也更大一些，直径与乒乓球差不多。

  当然，身为一级事业单位，天河数据中心还有其他更好的福利，比如每周发的购物卡、粮油牛奶鸡蛋等等。

  但这些东西都被折算在工资里边，而且因为每周都有，显得并不稀罕。

  而天河币每位员工每个月就三十个，不管你是大领导，还是小员工，都是这个数，又能兑换某些昂贵的电子产品，故而深受员工追捧。

  甚至有人还会私下买卖天河币，特殊时候一枚天河币炒到了一千块钱左右。

  张守墨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就是因为汪青松今天跟个女同事聊骚提到过这种天河币，还声称认识给公司制作天河币的厂家，只要那女同事答应陪他去三亚玩两天，以后就有用不完的天河币。

  这事儿听起来有点荒唐，但那女同事最后居然同意了，并且立马就发了订票截图。

  张守墨当时还暗暗咋舌，幻想过自己要是黑掉那个天河币厂家，是不是就有了号令天河员工的资本。

  只不过眼下却不是做梦的时候。

  他抬头偷偷环视了一下办公室内还在加班的员工，莫名有种自己好像又回到安全软件公司上班的感觉。

  所以说，不管企业性质是什么，牛马走到哪里都一样。

  不管是天河币，还是现实中通用的货币。

  牛马永远都是只够温饱，绝不会有什么剩余。

  他以前总觉得这事儿很奇怪，明明自己每天那么辛苦地上班，到了月底却剩不下一分钱。

  身边有些同事更是干脆发完工资，还了各种账单，余额就已经清空了。

  近年来，张守墨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思考现代货币的意义，还看了不少经济学相关的书籍。

  最后只得出一点体会。

  这都是消费主义的陷阱，现代货币已经与真实物质脱离，完全就是一堆数字，而资本就是利用各种消费主义营销给普通劳动者洗脑，然后达到操控这堆数字，操控底层劳动者的目的。

  马帅没有看到这一层，所以认为只要清除了所有人的贷款记录，就能让所有牛马都能自由自在地生活。

  但没有了以前的贷款记录，还会产生新的贷款记录，没有了天河币，还会有银河币。

  只要资本想要掌控底层劳动者，就会有无数个办法。

  张守墨深知这个社会的运作规律，已经没有那些天真的想法，现今只求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终究还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再次推进了这个漩涡之中。

  就做完这最后一件吧……等一切结束，自己就带着陈鱼儿回老家，去过那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田园生活。

  张守墨努力平复心情，抛开纷繁杂乱的念头，趁着那秃发青年还没回来的空当，并未前往休息区，而是悄悄溜到了对方工位上。

  秃发青年走得太急，就连电脑桌面都没锁屏，这倒是省了很多麻烦。

  技术部的员工大多都有服务器后台登陆账号，为了工作上方便，很多人都会选择在登陆时选择保存密码。

  秃发青年就是这样，小小的浏览器里，保存了数十个网站账号密码，其中自然也包括内网服务器后台系统的。

  张守墨很轻松就拿到天河数据中心后台零日记录，嘴角不自觉微微向上翘起。

  “我简直就是蜘蛛侠、钢铁侠、绿箭侠、闪电侠……”

  他正得意地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