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吧
作者:鱼豆豆
翌日一早。
陈星冉向校长请了假。
她实在觉得陈宇航不大对劲，想要回去看看。
不只是反常，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很痛苦的样子，又在拼命强忍着什么。
走出校门时，她远远看见姜川站在那里。
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东西都没有。双脚也变得不听使唤，怔怔地站在原地。
他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周樾出什么事了。
见她不动，姜川只好走上前，轻声，“我带你回去。”
“是周樾出事了么？”她声音颤抖，脸色苍白，又丝毫不敢听他口中的答案。
姜川看她一眼，没有隐瞒，“不是樾哥，是你爸爸。”
*
病床上。
向来潇洒恣意的男人如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病床上的身躯在被子下几乎看不出轮廓。
倒像是一具骷髅。
凹陷的面颊被氧气面罩遮去大半。
陈星冉的眼泪瞬间决堤，拖着灌了铅的双腿缓缓走到他旁边，上下打量着他。
怪不得他总是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拒绝接她的视频。明明都已经虚弱成这样，还要摘掉氧气面罩，和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太突然了。
一切都太突然了。
“原来你建议我去支教，就是刻意把我支开，对不对？”她坐在他旁边，握着他枯瘦的手，强忍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手上传来温暖，陈宇航费力地睁开眼睛，艰难地张了张嘴。
“冉冉，你——”
“怎么回来了？”五个字还没说出口，身体一阵痛意袭来，浑身直冒冷汗。
陈星冉连忙叫了医生。韩明走进来什么都没做，因为什么都做不了，做什么都是无用的。
他轻声说了句，“和我来一下。”
韩明把陈星冉叫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顺手把病历单递给她。
女孩白净的脸蛋布满泪痕，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张纸。韩明看她一眼。
怪不得樾哥爱的死去活来的，原来她连哭起来都这么美，还是那种清新脱俗的美。
陈星冉手里攥着那张纸，手指已经感觉不到纸张的存在，仿佛那手不是自己的。
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她双腿发软，膝盖打颤。缓缓地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只剩下沉重的躯壳。
手指用力地抠着“肝癌晚期”那四个字，她内心早已天崩地裂，仿佛把那几个字抠烂，就能改变事实。
良久，她看向韩明，嘴唇哆嗦着，声音破碎，“医生，求你救救他好不好？”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
陈宇航在她回来后的第六天，永远离开了她。
离世的前一晚，他吃力地将脖子上的平安扣取下，放进她手里，“这是你林爸爸从庙里求的，很神奇。”
“现在给你，希望它能保佑我的宝贝平安。”
翌日上午。
追悼会上，陈星冉身着黑色连衣裙，面容平静地站在巨大的黑白遗照旁。
和她最亲的两个人，都已经离开她。
从此，在这个世界上，她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吴昊来的比较匆忙，警服都没来得换，跑进去摘掉帽子，献上鲜花，走向她面前。
他不想说那些节哀、别难过的话。想了想，他说，“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姑姑，还有我，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女孩虚弱地点点头，“谢谢。”
过了一会，悼念的人都已经走完。
周樾和姜川前去祭拜。
周樾看她摇摇欲坠的样子，立刻就红了眼，但怕她情绪崩溃，愣是没敢上前。
更是恨自己不能在她最脆弱、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成为他的依靠。
他牙关收紧，将手里的档案袋给姜川，“你去吧。”
她一见到他就心烦、崩溃，还是不要过去雪上加霜了。
周樾离开后，姜川走到女孩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
轻声说，“这是你爸爸给你留下的，打开看看吧。”
陈星冉望着那个档案袋，强忍着泪水，颤抖着接过来，打开，摸出一封信。
【宝贝，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就和你林爸爸一起守护你了。我们骗了你。其实你不是试管婴儿，是我们两个从福利院抱回来的。那时你只有六个月，瘦的还没有胳膊粗，几乎一根手指就能轻松拎起来。两个大男人突然要照顾一个柔软的小女孩，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但好在，终于把你养成一个乖巧、漂亮的小美女。你的枕头下放了一张卡，是我所有的积蓄。用我上半生刀尖舔血，换你余生衣食无忧，爸爸心甘情愿。
文件袋里是领养证明。我们走了，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吧，让这世上多些人爱你。不要怪他们，每个父母放弃孩子都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最后，爸爸从未后悔当年手下留情，放过一个小男孩。仇恨已清，今后有他陪着你、护着你，我很放心。
别再怨他。】
信封下面，是厚厚的一沓纸，全部是关于她的。
领养证明、疫苗注射记录、从小到大每一次生病住院的单据。
全都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那里。
女孩拿起最上面那张领养证明，不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看也没看，直接扯碎。
一再克制的眼泪终于还是涌了上来。
她声音破碎，却带着倔强，“我不管，我才不是你领养的孩子，我是试管婴儿，我就是你亲生的！”
撕碎的纸片纷纷扬扬飘落在地上。
陈星冉跪在遗照前，望着照片上微笑的面容，哭到泣不成声，“我到底哪里不好？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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