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迷失！录音棚里的沉默

  录音棚里，一众顶级音乐制作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几分古怪的神色。

  这话听起来，很文艺，很玄乎。

  但对于他们这些跟各种声音数据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来说，这话，约等于外行说的胡话。

  声音，就是声波的振动。歌唱，就是对气息、音准、节拍、共鸣的精准控制。

  什么叫灵魂的声音？难不成还要上设备检测一下灵魂的频率吗？

  资历最老，也是这次录音总监的刘志平，轻咳了一声，算是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他从业三十年，制作过的金曲，比现在很多流量歌手吃过的米都多。他看着林逸，语气还算客气。

  “林总，您的想法很有意境。不过，录音毕竟是严谨的工业流程。咱们还是……先从基础的试音开始吧？”

  林逸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知道，不让这些“学院派”的大神们，撞一撞他们自己砌起来的南墙，他们是不会明白的。

  “好，小姑娘，你叫阿云是吧？别紧张，来，站到麦克风前面。”刘志平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开始了他的专业指导。

  “我们先来试试你的音域，跟着我的钢琴，唱‘啊’，来，哆——”

  钢琴声响起。

  阿云站在那个，比她人还高的立式麦克风前，显得手足无措。

  她听着耳机里传来的钢琴声，和刘志平的指令，小脸上，一片茫然。

  什么是“哆”？

  她只会唱歌，但她不知道，她唱出来的东西，叫什么。

  “没关系，放轻松，就是模仿这个声音。”刘志平很有耐心。

  阿云试探着，张开了嘴。

  一个音符，从她唇边飘出。

  那个音，很准，甚至可以说，完美地落在了钢琴的音高上。

  而且，音色，干净得，让在扬所有制作人，耳朵都亮了一下。

  是块好料子！

  刘志平心里有了底，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很好！非常好！来，我们继续向上，来，唻——咪——”

  然而，问题，很快就出现了。

  当刘志平开始讲解，什么是头腔共鸣，什么是腹式呼吸，如何稳定住一个长音，如何做出一个漂亮的转音时。

  阿云，彻底懵了。

  那些专业的术语，对她来说，就像是天书。

  她不明白，唱歌，为什么要把气息沉到丹田？那不是武侠小说里的东西吗？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声音，想象成一条线，从头顶送出去？声音，不就是从嘴里唱出来的吗？

  她更不明白，为什么谱子上那些小蝌蚪，就能代表她脑子里的旋律？

  在山巅上，她唱歌，是随心所欲的。风吹过来，她就唱风的声音；云飘过去，她就唱云的样子。

  可是在这个，冰冷的，被各种奇怪的吸音板包裹的，密闭空间里。

  在这一道道，充满了审视、探究、甚至带着一丝挑剔的目光注视下。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鸟，被钉在了标本架上。

  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

  她那能与天地沟通的歌声，消失了。

  一个小时过去。

  两个小时过去。

  无论刘志平和他的团队，如何循循善诱，如何用尽各种办法。

  阿云，始终唱不出一个，完整的乐句。

  她变得越来越紧张，越来越胆怯，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越是想唱好，就越是发不出声音。

  录音棚外，控制室里。

  孙国平已经不是在踱步了，他简直就是在自行公转，胖大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里，刮起了一阵绝望的旋风。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他嘴里念念有叨叨，一张胖脸，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就知道！！”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种“果然不出我所料”的悲愤。

  “晚晴！你看到了吧！我就说吧！这不是拔苗助长是什么？这简直就是把一棵好苗子，直接按在水泥地里，还指望它开出花来啊！”

  夏晚晴坐在控制台前，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她没有说话，但她紧抿的嘴唇，和那双，一瞬不瞬地，盯着录音棚里那个瘦小身影的眼睛，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比孙国平更懂音乐。

  所以她更清楚，阿云现在面临的，是怎样一个，死局。

  一个纯粹的“自然系”歌手，被强行塞进了“工业系”的模具里。

  结果，可想而知。

  录音棚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那群之前还对阿云的音色，抱有一丝期待的制作人们，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期待，变成了惋惜，最后，归于平静的，失望。

  刘志平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谱子，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了林逸面前。

  他叹了口气。

  “林总，恕我直言。”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对一块璞玉被糟蹋的痛心。

  “这孩子，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料子。她的声带，她的音色，都是老天爷赏饭吃。但是，她现在需要的，是至少三年，甚至五年的，最基础的，系统性的声乐训练。”

  “而不是，现在，就进棚录音。”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最扎心的话。

  “您太心急了。您这样，不是在帮她，是在毁了她。”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林总，这孩子连基本的乐理都不懂，没法沟通啊。”

  “唱歌不是光靠天赋就行的，技巧和训练，才是根本。”

  “再好的嗓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这是在‘拔苗助-长’，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一句句“专业”的评判，像一把把刀子，插进了阿云的心里。

  她听不太懂那些复杂的话，但她能感受到，所有人语气里的，失望。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着林逸，用她那，这几天刚学会的，生硬的普通话，小声说。

  “对不起……林逸哥哥……我……我唱不好。”

  那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愧疚和无助。

  这一刻，孙国平在外面，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自己的担心，应验了。

  林逸这次，真的，玩脱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扬荒唐的录音，将以彻底的失败，而告终时。

  就在刘志平准备宣布，今天的工作到此为止，让林总把这孩子，先送去音乐学院附小，从头学起时。

  那个从头到尾，都异常平静的林逸，终于，动了。

  他站了起来，环视了一圈，这些代表着华语乐坛最高制作水准的大神们。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话。

  “各位老师，辛苦了。请先出去休息一下，喝杯咖啡。”

  “把这里，交给我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