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男朋友

  晚上，松寥在图书馆罕见地静不下来，也不知那位大少爷气消了没有。
  杜冶给她发了微信，她出来，身后有人叫她。
  “同学。”
  她回头，是上周图书馆里坐在她对面的男生，今天她去的时候，他给她占了个座位。当时他看到她，表情有些期待和雀跃。
  太明显了，就连她感情这么迟钝的人，也不难看出他的心思。
  正巧杜冶走了过来，松寥客气又疏远地说：“同学好！我男朋友来找我了，你有什么事吗？”
  男生脸色微微一变，扶了扶脸颊上的近视眼镜，见杜冶气度平和，却生有一双不怒自威的凤眼，穿得像斯文败类，手上却拎着一个保温壶。
  “没事，就是看你整晚心不在焉的，过来问问。”
  松寥点点头，既不解释，也不说再见，三步并两步迎向杜冶：“带了什么好吃的，我正好饿了。”
  杜冶呼吸一滞，刚才她说的“男朋友”三个字，他听到了。
  他露出一个异常明亮的笑容，配合地炫了炫手上的保温壶：“你最喜欢的油炸臭豆腐。”
  松寥：“……”
  男生忍不住想，这么大一个保温壶，得装多少块臭豆腐。
  两人在附近找了石凳坐下，杜冶看着那男生狼狈的身影：“他什么都还没说，就被你拒绝了？”
  “这样多好，他不会受伤，我也不用难堪。小小的不快很快就过去了。”
  “交个朋友也不行？”
  “可他不是来交朋友的，他心有期待，如果落空，要么假装无事，要么直接翻脸。”
  杜冶取出两张酒精湿巾，递给她一张。
  松寥擦干净手，打开盒盖，是杜妈妈包的饺子，无比欢快地吃了一个：“真美味，杜爸回来了？”
  杜妈妈一包饺子，就意味着杜家的王回来了。
  杜冶在家没吃饱，拈了一个投进嘴里：“一大早连个招呼都没打，就下凡了。然后我妈和我姐立刻取消了所有活动，剁馅的剁馅、包饺子的包饺子；我负责泡工夫茶，陪下棋，陪聊天，忙了一整天，连公司都没进。不过他好歹还能想着你，说你喜欢吃饺子，催着我给你送过来，我这才得以脱身。”
  杜冶的爸爸有好几个家庭，孩子也不止杜冶姐弟，杜妈妈是正室。松寥知道，在杜冶的世界里，他爸爸的地位最重要，也最超然。
  “杜爸对我真好。”
  “那当然好。”杜冶见她吃得两只腮帮子鼓鼓的，实在可爱，“人家毕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人物，这点独到眼光还是有的。”
  松寥：“……”
  “他叫你常来家里走动。”
  松寥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顾正和杜冶之所以是好朋友，不仅是感情使然，也有精心的人为。杜妈妈一心想向杜爸证明，她培养了一个好儿子。所以杜冶身边的朋友，都是杜妈妈精心挑选的。
  “还是别了，在杜妈妈眼里，我可不是做你朋友的好人选，我有自知之明，除了工作，要离你远远的。”
  杜冶闲闲问：“换而言之，如果我没有这个妈，你就会飞扑过来？”
  松寥嗤地一声。
  “为什么整晚都心不在焉的，”杜冶轻轻看着她，笑意似风中微微摇曳的花，“想你‘男朋友’了？”
  松寥：“……”
  她把一周有两晚要回顾家，以及早上顾正知道她为龙涎调香的事说了一遍。
  杜冶静静听完：“他什么反应？气疯了？”
  是气疯了，松寥没提那人把她丢下车的事，含糊地说：“总之不太赞成。”
  杜冶沉吟不语，过了好一会，才冷不丁问：“他是反对你未来的职业选择，还是不赞成你加入龙涎、与我共事？”
  松寥一愣，这不是一回事吗？
  “有区别？”
  月下，她一张明净的脸，流动着玉一般的光泽。杜冶垂眸，躲在长长的睫毛后，想着自己的心事。
  他们三个跟从前不一样了。松寥长大了，顾正归国。顾正在疾控中心对他说的两句话，他不难明白，那是在宣示主权。
  “你不觉得他这次回来，跟从前不一样了吗？”
  电光火石之间，松寥的脑海里，似有什么飘过。
  杜冶虽给了她提示，却未给她时间细想，转眼就换了话题：“昨晚他给我打电话了，说要办个生日会，要用龙涎的香品做回礼。”
  昨天晚上？那时顾正还不知道她在为龙涎调香。
  “真的？”她感到惊喜，瞬间转移了注意力。
  杜冶见还剩五个饺子，停了下来，都留给她。
  “他那个人，表面冷漠，实则心思缜密。我什么都没说，他已经替我想好了。龙涎在他圈子里推广一下，的确有益。既然他知道你在为龙涎调香，那也不必掖着藏着了，就用你的‘雨’系列吧。”
  “不好，不好。”松寥缩了缩耳朵：“他好意为你推广龙涎，你又何必刺激他？还是用合作调香师的‘清木’吧。雨系列并非人人都会喜欢，可龙涎的合作调香师大名鼎鼎，有这样的权威在，谁会不认同？”
  “你是怕触怒他，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我从来都对自己有信心。”
  杜冶的目光忍不住为她所吸引。
  她穿着宝蓝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深色牛仔裤。从脖子到脚踝，全身包得严严实实，却有美好的比例和曲线，既不单薄，也不夸张。
  蓬蓬短发下，有天然的好皮肤，粉色的唇，英气的眉，黑白分明的一双眼。
  不知为什么，杜冶一直觉得，松寥实是他见过的最性感的女孩。
  她有主见，必然会坚持走自己的路，这一点他丝毫不担心。可她这么说也意味着，她在意顾正，在意顾正的感受，甚至不愿顾正有丝毫的不悦。
  他怔然片刻，不失分寸地揶揄：“想不到不过两天时间，你们就变得这么兄友弟恭了？”
  松寥：“……”
  他兀自叹了口气：“可合作调香师这几年的名声太大了，他的名声已经超越了作品本身，潜力不足。反之我觉得雨系列很好，1号有横空出世的清新感。3号最特别，像一场气象万千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