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那……”

  “他是谁？”

  像是在听与自己无关的故事那样,艾丽娅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很冷静，也抓住了曾经自己所疑问的那一点。

  如果忽略掉她的指尖已经刺入掌心，并且流下殷红的鲜血的话,或许她的冷静会更加有说服力。

  什么嘛。

  原来你也在痛苦啊。

  “他？”

  “就是那个被你杀死的人。”

  “……是啊。”

  沉默下来了，她牵过另一个自己的手,把紧紧攥住的拳头张开，少女的伤口已经没有办法像是之前那样愈合。

  但在她淡紫色的光辉之中，那些伤口回到了未出现时候的模样。

  这是可以愈合的伤口，但更多的伤口,是没有办法愈合的。

  “他已经死了。”

  “再也不可能活过来……”

  比起确定的事实,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感觉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好像只有自己相信了这件事,才能继续自己的信念。

  “值得吗？”

  放弃自己的能力。

  “为他们。”

  她没有为艾丽娅的问题给出确切的回答，而是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语。

  她的话语中有遗憾吗？

  不，没有感觉到。

  “不是为了他们，是我自己的选择。”

  但还好艾丽娅明白那些话语的含义,她说出了这样的回答。

  只是……

  艾丽娅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间,是的，这的确是她的选择……只是似乎这些选择导致了不好的后果,她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是啊……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们都只是想要一个选择，仅此而已。”

  又来了,像是叹息一般的说话方式。

  “但是……”

  深色的水渍在她的身后缓缓铺开，艾丽娅发现那并不是简单的水，而是混合了某种漆黑的液体。

  她的身上还有血液的味道，那并不是来自于她自身的血液,而是另一个人的。

  血液中有熟悉的味道。

  ……

  是她所想的那个人吗？

  不要啊……

  “很多时候，我们都没有选择的。”

  正如她所言，很多时候所谓的选择，其实是没有选择的，那些摆在自己面前的选项，从来都不是能够走上不同道路的分叉口——她的人生是一条荒诞的单行道。

  只能盲目的向前走去。

  没有任何后悔的余地。

  她是一个流浪者，在不断前进路上眺望着过去。

  “……你来到这里，是想要做什么吗？”

  艾丽娅像是在拥抱一片镜子一样，将对方拥在怀中。

  很安静的。

  像是一捧雪，太阳光一照射下来就要化掉。

  也是潮湿的。

  就连发丝中也充满了水汽。

  鲜血的味道已经很淡了，但还是有些明显。

  那些蝴蝶再次出现在了她们的身边，如同华盖一般铺在她的身上，依靠着本能的行动在寻找着鲜血的来源。

  好奇怪的感觉啊，但是并不讨厌。

  她这样想。

  未来的自己会变成这样吗？

  好痛苦啊。

  如果某天真的会这样痛苦的话……

  怀里。

  ——有点烫。

  似有所感。

  提姆从怀中找出那把短刀，那把艾丽娅送给自己之后，就当做装饰一样一直被他放在身边的短刀。

  大多数时候他都会收在衣物的内部，直到那冰冷的刀身也逐渐染上人类的体温。

  那个时候他总会觉得这是很温柔也很浪漫的一件事。

  而现在，他竟然感觉怀中这样的温度有些灼热，像是在提醒着这件物品的存在感一样。

  刚一拿出来，上面紫色的晶体正在微微发着光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闪一闪地。

  像是在告诉着他什么重要的讯息。

  向前走吧。

  他这样对自己说。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提姆向前走去，一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夜很深，只有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光亮，走廊的两侧都是深色的门，紧闭着像是一堵又一堵的墙壁。

  在安静的夜晚中，这样寻常的长廊也显得有几分诡异。

  往前七步，可以走到走廊的尽头，退回十二步，他回到走廊觉得不对劲的开端。

  他很少凭借着直觉做事，但这次似乎起了作用。

  紫色的晶体在越往前的位置，光亮愈发频繁，也越发明亮。

  越是靠近走廊的外端，光芒也越发黯淡。

  ——艾丽娅就在这附近。

  他们之前测试过，提姆能够用这样的方式去感知艾丽娅的存在。

  如果说之前的想法只是猜测，那么现在提姆几乎可以确定，艾丽娅就是在这里，只不过是处于一个方位的不同世界。

  她在这里，却又不在这里。

  那问题来了。

  究竟要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打破其中的隔阂呢？

  “直接用就好了。”

  艾丽娅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有的时候，她说话真的很靠直觉。

  提姆叹了一口气，这样想着，将短刀从刀鞘其中抽出。

  刀身在冷白色的光芒下很亮，看起来也十分锋利。

  要怎么做？

  他低头思索，然后看见一只蝴蝶就这样飞过他的面前，然后向前方不断延伸。

  像是在指引方向。

  提姆抬眼望去，只看见了远处惨白的墙壁。

  他站在走廊的最远处，对着最里面的位置，将手上的刀刃以飞镖的形态丢出，刀身在旋转的时候划过好看的弧度，就连上面的晶石也越发明亮了起来。

  “——”

  空气也像是被这短刀划开了一般，出现了被扭曲过后的色彩与画面，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但他依旧能捕捉到，那似乎是一个更加冰冷的世界。

  空间被短暂地划开，然后又愈合在提姆的面前。

  短刀消失了。

  艾丽娅。

  他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请让我找到你。

  “艾……丽娅。”

  像是孩童一般的声音出现在周围，艾丽娅下意识向着声音出现的方向看去。

  从二人交错的阴影中浮现了一个圆润的形状，那双像是宝石一样的眼睛出现在球体上，缓缓向前移动，依靠在她的身边。

  像是孩子见到了母亲，像是造物见到了造物主。

  奈梅拉对待艾丽娅总是这样热切，也这样不加掩饰的喜爱。

  艾丽娅也同样很喜欢对方，不仅仅是因为那样好玩的手感，还有因为——

  这是她的，她的造物。

  即使不属于现在的她，但从对方身上所遗留下来的能力，所遗留下来的情感，在每一次艾丽娅与它接触的时候，都会感觉到。

  就像是艾丽娅一次又一次重新塑造了它一般。

  “艾丽娅……”

  它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好像只要这样念着，就能分担她们身上的痛苦了一般。

  “你在阻止某些事情的发生。”

  “却又在推动着一些事情的加剧。”

  “你在害怕什么吗？”

  ……

  ——“你想要做什么。”

  另一个艾丽娅直起腰，像是终于从自己的身上寻求到了一些勇气。

  她还是闭着眼，但此时却缓缓睁开。

  不是紫色，是一种混杂的绿色的奇怪色彩，像是昆虫表面的浮光，散发着奇异的颜色。

  “你觉得。”

  “做错事的人，应该迎来什么样的结局呢？”

  她终于在自己的面前开始袒露出不一样的地方来了，更加极端，也更加冰冷而又疯狂。

  在看见对方的笑容的时候，艾丽娅的心中已然有了猜测——其实她的第一反应也是那样，只不过这是不能说出来的话语。

  是偏向动物一样的直觉。

  做错了事情……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呵……”

  那双眼睛安静地没入阴影之中，但她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愈演愈烈，将这个不大的空间逐渐填满。

  “——”

  尖锐的，像是要刺破人的耳膜。

  艾丽娅皱着眉，对另一个自己有这样的姿态，心中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要干什么？”

  在她再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把短刀划破了空气，突兀的出现在了她们的面前。

  艾丽娅双手拉着她的肩膀，躲过了突如其来的刀刃。

  尖锐的刀锋从二人交织的长发中穿过，削下来了其中不知道是谁的一缕，然后依旧快速的飞过，直至艾丽娅身后的墙壁。

  刀锋没入雪白的墙壁，刀柄出紫色的晶石闪烁着光芒。

  艾丽娅被短刀一瞬间吸引了注意力，头微微偏过去，然后条件反射一样看向了短刀出现的方向。

  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眼前的一些事物就这样消失了。

  提姆看见艾丽娅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少女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错愕，她伸出双手，像是正面抱着某人，只是应该有人的那个位置，现在变成了一团空气。

  不对是谁啊不要莫名其妙抱人家女朋友好不好！

  地上落下一缕黑色的发丝，短刀上的晶体在不远处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少女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太过于茫然，以至于呈现在提姆面前时候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可怜了。

  像是听人说话听到一半被打断的样子。

  被打断……

  提姆心虚了一瞬间，眨眨眼，然后走上前。

  “得走。”

  艾丽娅在对方靠近的一瞬间，抓住了提姆的手，她抬起头，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对提姆说话。

  “得快一点。”

  “发生了什么？”

  “我们得赶紧赶过去——”

  她看上去十分着急，借着提姆的力气站了起来，远处的短刀飞到了她的另外一只手中。

  “如果不在这里阻止她的话——”

  “我能感觉到……”

  艾丽娅的表情瞬间凝重了下来。

  “会有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