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李大人开始卷老婆了

  李子城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那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递到他的四肢百骸，却驱不散心中那股因为陈茹一句话而升起的寒意。

  他将茶杯放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压下了那股翻腾的情绪。

  “陛下是最高明的棋手。”李子城放下茶杯，声音很轻，“他今日可以捧着太子，捧着我，将勋贵集团打翻在地。明日，他同样可以捧着勋贵，来制衡日渐壮大的东宫。”

  “帝王心术，无非‘平衡’二字。”

  他的话，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

  陈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将他紧锁的眉头抚平。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在朝堂之上，以雷霆之势，掀翻了不可一世的成国公，获得了泼天的胜利。

  可他付出的代价，是将自己，将整个东宫，都推到了另一股更加庞大，也更加危险的势力的对立面。

  功高，震主。

  这是自古以来，所有能臣都逃不过的宿命。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陈茹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藏。”李子城吐出了一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雕花的木窗，任由那冰冷的秋风，吹拂着他略带疲惫的脸。

  “今日，我将勋贵子弟袭爵必须通过考核的规矩，立了下来。这等于是在勋贵集团的脖子上，套了一道绳索。这道绳索，握在太子殿下的手里。经此一役，东宫的地位，已然稳固。我的第一个目的，算是达到了。”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将自己从这风口浪尖上，摘出去。将所有的功劳，都归于太子，归于陛下。而我，只需要做一个本本分分的太子詹事，每日在文华殿讲讲经，修修书，便足够了。”

  他这番话，说的是韬光养晦之计。

  然而，陈茹却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深深的无奈。

  她走到他的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轻轻贴在他宽厚的背上。

  “子城，我知道你不是一个甘于寂寞的人。”陈茹幽幽地说道，“新政推行，冗官裁撤，勋贵被压制。可我总觉得，这大明朝，似乎还是缺了些什么。”

  李子城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哦？缺了什么？”

  “缺人。”陈茹抬起头，那双曾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我说的，不是官员。而是……各行各业，真正能做事的人。”

  “裁撤冗官，只是把那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赶走了。可空出来的位置，谁来补？新上任的官员，他们真的懂得如何丈量土地，如何修缮水利，如何清点漕运吗？我看未必。”

  “我们的大明，不缺夸夸其谈的读书人，缺的是算学精湛的账房，是医术高明的郎中，是懂得营造法式的工匠！”

  李子城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没想到，陈茹竟能将问题，看得如此透彻。

  是啊，他推行新政，就像是打扫干净了一间屋子。可屋子里的陈设，却依旧是那些老旧的东西。想要让这间屋子焕然一新，就必须要有新的，更好用的东西，填充进来。

  而这些东西，都需要“人”去创造。

  “你说得对。”李子城叹了口气，“可人才的培养，非一日之功。国子监的学生，学的都是四书五经，于国计民生，并无大用。想要改变，谈何容易。”

  “那便另起炉灶！”陈茹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坚定！

  她挣脱李子城的怀抱，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本她父亲留下的，早已被翻得卷了边的医书。

  “我父亲曾说，女子心细如发，坚韧胜铁，若能潜心向学，在某些领域，绝不输于男子。譬如医道，女子的共情之心，更能体恤病患之苦。譬如算学，女子的耐心，更能应对那些繁复的账目。”

  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野心、希望与疯狂的光！

  “子城，我想……开办一间女学馆！”

  “我想教那些愿意读书识字的女子，学医，学算，学史！”

  “学医，让她们可以自救，救人，将来甚至可以入太医院，成为我大明第一批女医官！”

  “学算，让她们可以管家，理财，将来甚至可以入户部，清查那些永远也算不清楚的烂账！”

  “学史，是让她们知道，这世上，除了相夫教子，女子，原来还有千万种活法！”

  李子城彻底被震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妻子，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

  开办女学馆？

  这四个字，在此时的大明，无异于惊世骇俗，无异于离经叛道！

  “三纲五常”、“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是刻在整个士大夫阶层骨子里的信条！

  他毫不怀疑，这个想法一旦公之于众，他们夫妻二人，将会立刻成为天下所有读书人攻訐的对象！那些口诛笔伐，将会比英国公的刀，还要锋利，还要致命！

  “陈茹，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李子城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此事一旦开始，你，将会站在风口浪尖之上！那些骂名，那些脏水，会像潮水一样，将你淹没。你，想清楚了吗？”

  陈茹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生死之后的释然与决绝。

  “我父沉冤得雪，我亦得与君结缡，此生，早已无憾。”

  她一步步走到李子城的面前，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

  “子城，我这条命，是你从诏狱里捞回来的。如今，我不想再为仇恨而活。”

  “若能为这天下的女子，趟出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新路，即便身败名裂，即便粉身碎骨，又有何妨？！”

  那柔弱的身体里，爆发出的，是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李子城的心，被这股力量，狠狠地击中了。

  他看着妻子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许久，许久。

  最终，他笑了。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却是一个重若千钧的承诺。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既然你想做，那便去做。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接下来的日子里，整个京城的人都发现，那个曾经搅动风云的太子詹事李子城，忽然变得“安分”了。

  他不再上书言事，每日只是按时到东宫点卯，讲学授课，仿佛真的成了一个与世无争的清贵文臣。

  然而，一场更大的风暴，却在暗中，悄然酝酿。

  李子城动用了他所有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