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大孤个子

  爬犁做好，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那几头百十来斤的黄毛子和刨卵子被一一捆在爬犁上，省了不少力气。
  “小泽，你们走你们的。我跟大壮他们先把这几头小的拖下去，回头再上来拉这俩大的。省得耽误工夫。”柴兵抹了把头上的汗，指了指那头最大的老母猪和另一头黄毛子。
  李泽点点头，这安排最省事。
  他招呼上郝军和徐春林，带着狗帮，顺着另一条相对平缓的山路往下走。
  “泽哥，刚才踏雪那一下可真机灵，”徐春林跟在后面，说起刚才围猪时的情景，还是一脸兴奋，“那老母猪一回头，它噌一下就闪开了，一点没带犹豫的。换了别的狗，慢半拍就得被獠牙豁开肚子。”
  李泽没回头，只是嘴角带了点笑意，伸手在旁边踏雪的背上顺了顺。
  踏雪舒服地甩了甩尾巴，亦步亦趋地跟着。
  “泽哥，你那枪法是真没得说，指哪打哪。”郝军扛着自己的猎枪，满眼都是羡慕，“我这枪，打个兔子都得碰运气。刚才你要是没一枪撂倒那头老的，咱们还得费老大事儿。”
  “枪法都是子弹喂出来的。”走在最前面的柴兵回头接了句，“舍不得子弹，永远练不好。回头队里分了钱，你们也多换点子弹，没事上山打打靶，找找感觉。”
  几个人说着话，脚下没停，很快绕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干涸的河滩，满地都是被山洪冲刷得溜圆的鹅卵石，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这地方叫碎石滩，”柴兵指了指脚下，“我小时候，夏天水大的时候还搁这儿洗过澡呢。那时候水清亮，还能摸着鱼。”
  郝军四下看了看：“柴哥，这附近还有啥好地方没？我是说，能下套子逮东西的地方。”
  “打猎的，谁家心里没几个压箱底的地方？”李泽淡淡地开口，“那都是救命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说出去了，就不是你一家的了。”
  柴兵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小泽说的对，这是老辈传下来的规矩。”
  正说着，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大秃顶子山的山脚下。
  一直安安静静跟在李泽身边的黑狼，鼻子猛地在空气中抽动几下，两只耳朵刷地一下立了起来。
  下一秒，它闷不吭声地就蹿了出去，一道黑色的影子直奔旁边一个不算太高的小山包。
  大狼紧随其后，整个狗帮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下子炸了锅，呼啦啦全跟了上去。踏雪和虎头的反应最快，几乎是跟黑狼同时启动，矫健的身影瞬间就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这是闻着味儿了？”郝军神情一振。
  李泽盯着狗帮消失的方向：“看黑狼这架势，怕是得跑一阵子。跟上！”
  众人立刻拔腿跟上。
  山路崎岖，积雪又深，没跑多远，几个人就开始喘粗气。
  “这打猎……一半的力气都他娘的费在腿上了。”徐春林扶着一棵树，弯着腰大口喘气。
  李泽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但他脚步不停：“猎户的腿，都是这么练出来的。快走，别让狗跑远了，万一碰上硬茬，狗会吃亏。”
  狗帮的身影在林子里时隐时现，花蛋子因为体型小，体力稍差，已经落在了后面一点，但还是拼命地跟着。
  黑狼和大狼一马当先，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个小山包的向阳坡。
  终于，在一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栎树林里，黑狼和大狼停下了脚步。
  它们压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是一头野猪，一头体型远超之前所有猎物的大家伙。
  它浑身的鬃毛黑硬如针，根根倒竖，嘴角的獠牙粗壮外翻，在雪地里泛着森白的冷光。它就站在一棵被它拱倒的松树旁，脚下是刨开的厚厚积雪和泥土，看样子正在找食。这头猪，估摸着少说也得有五百斤往上。
  它听到了狗叫，却只是抬了抬头，一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小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围上来的狗帮，嘴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这是常年独来独往的大孤个子，山林里的真正霸主。
  “我……我说……”柴兵扶着膝盖，一张老脸憋得通红，上气不接下气，“这比……比部队的越野障碍还累人。”
  他话音未落，远处山包上突然传来狗帮狂暴的吠叫。紧接着，一声凄厉的狗的惨叫和野猪沉闷如牛的嘶吼穿透林海，清晰地传到众人耳中。
  李泽脸色骤变：“不好！是碰上大孤个子了！”他二话不说，把背上的五六半自动步枪往手里一抓，整个人像绷紧的弓弦瞬间弹射出去，撒腿就往前狂奔。
  郝军也反应过来，从兜里掏出个过年剩下的麻雷子，用火柴“刺啦”一声划着，使出全身力气朝山包的方向扔了出去。“嘭！”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惊起一片飞鸟。
  柴兵也立刻举起自己的老猎枪，对着天上“砰”的就是一枪。
  “这是干啥？”跟在后面的徐春林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惊走别的野牲口！也告诉狗帮咱们来了，给它们壮胆！”李泽头也不回地吼道，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飘忽。徐春林咬着牙，也拼命跟了上去。
  山包上，刚刚的短暂交锋让狗帮吃了亏。
  但缓过一口气的狗帮在黑狼和大狼的带领下，已经重新组织起来。它们散开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死死地盯着那头大孤个子。
  二西和三莲则悄悄地从两侧迂回，试图寻找攻击的机会。
  狗叫声此起彼伏，吵得那大孤个子心烦意乱，它开始用粗壮的前蹄不耐烦地刨着地上的积雪，鼻孔里喷出白色的热气。
  灰狼没参与围攻，它对这种硬碰硬的活儿向来没什么兴趣。
  它叼着那只吓得半死的栗棒子，站在战圈外围看热闹，尾巴悠闲地摇着。
  那小猪崽或许是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惊着了，又或许是感受到了同类的暴戾气息，突然在灰狼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哼唧”。
  那头一直与狗帮对峙的大孤个子猛地转过头，一双血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圈外的灰狼和它嘴里的“俘虏”。
  下一秒，它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卡车，带着一股腥风，轰然朝着灰狼的方向冲了过去！
  踏雪正好就在灰狼不远处，见这庞然大物直冲过来，吓得浑身毛都炸了起来，腰身猛地一扭，闪电般地躲到了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