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割裂

  辛学宇这才发现，没有老丈人和妻子在一旁的丁勇女婿，很割裂。
  首先，学识与气质割裂。丁勇女婿个头不矮，体型瘦长。像个文人。可谈吐间，又有藏不住的卖弄和骄矜，很矛盾。
  其次，装修与追求割裂。看起来简约大气的中式装修，处处透露着挥之不去的穷酸。
  他明明想要成为有品位的有钱人，不惜冒险，在合法生意的外衣下，干着违法勾当。却连打肿脸充胖子买两件高级家具都舍不得。
  如果‘生意’真像他说的那么好，就不会缺钱。债转股是一个借口，既想解掉房产抵押，还不想还钱。
  说得好听是股东，年终分不分红还不是大股东说了算。以丁勇家一脉相承的吝啬作风，貔貅一样，只进不出。
  如果‘生意’没那么好，那就是纯粹的想赖账。把辛学宇当血包。
  入了股，便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无底洞……
  “妹夫既然认识黎总，想必也很擅长经商投资吧。”丁勇女婿试探道。
  “他？”黎海磊抢话，“他除了擅长游泳和教人游泳，什么都不会。我跟他发小。”
  “哦，原来是发小。”丁勇女婿点头，往茶杯里注入茶水。顿时，茶香四溢，“那黎总你看，我们这经营模式还可以吧。最近在外卖平台上开了团购，很多年轻人来尝试传统中式茶饮。喝喝茶，聊聊天，交交朋友。那不比泡吧蹦迪来得上档次？享受一天喧嚣疲惫后的宁静祥和。给心灵做一个按摩。茶叶含有大量的氨基酸，可以放松神经、减轻压力。茶多酚具有抗氧化效果，消除体内自由基，永葆健康和青春……”
  “哎！”黎海磊打断他，“袁总，咱们可不能在任何广告宣传中提及‘永葆青春’或是‘永葆健康’这种敏感字眼。涉嫌夸大宣传，别人一举报一个准儿。”
  丁勇女婿哈哈大笑，“你看我这口无遮拦的样子，果然还是您更内行，我们正需要您这样的专业机构为我们保驾护航，不！与我们共同成长，开辟中式传统茶饮新市场，占领市场领军位置，实现双赢。请——”
  “我看这家店也就四间茶室，客流量不太大。”黎海磊看了眼，没有端杯。
  “是，我们还是以卖茶叶为主。茶叶销量好。”
  “哪款茶叶销量最好，单价多少，人均销量是多少？”黎海磊问。
  “春夏肯定是绿茶多一些，秋冬季节的话，红茶和乌龙茶销量好，老饕们一年四季爱普洱。白茶销量一般，花草茶女士们喝得多。”
  “我进来时，看见门口的架子上摆了很多精美的茶具，那些也是出售的吗？价格在进价基础上翻几番？”
  “是的，很多人尝试过一次中式饮茶后，也想买一套回家自己动手做。泡茶有很多讲究……我们请的茶艺师都很专业。客人看多了，自然而然也就会了。连报名学茶艺的学费都省了。”
  黎海磊看一眼辛学宇，他像一个沉默的摆件。
  丁勇女婿一直回避，一聊到单价和人均消费就顾左右而言他。
  态度游移不定。
  按道理来说，遇到潜在投资者，一定会大讲特讲，就像他们在辛学宇家里讲的那样，营收和利润直接摆明面上。展现自己的价值和发展潜力。
  而到了专业人士面前，却又表现出一种回避态度。
  十分小家子气。
  “我看袁总的意思，好像不缺钱，也没有拉投资的意思。”黎海磊直截了当地说。
  他们不知道，丁勇女婿不是不肯说，是不敢说，怕说出来的数字和账面上的不一样。毕竟他老婆管账。老婆不在，就不敢随便说。说错了，令人起疑。他也没想到专业投资人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而他又不管账，对收入和定价之类的事情一知半解。
  丁玲再三告诫他，步子别跨太大。先把欠辛学宇的债务解决了。他要是入股了，他的人脉就是他们的人脉。还怕后续找不到投资人吗。
  于是话题转回债转股。
  “抱歉啊。其实要不要从资本机构融资，我们一家人暂时……没有达成统一意见……”丁勇女婿面露难色。“我们原来……只打算拉妹夫入股，一家人嘛，呵呵……没想到他说认识专业投资人……我也想见识一下专业投资人的风采……呵呵……”
  “所以，你并不缺钱。”辛学宇下定论，“那就把我的钱还给我，我协助你们办理解抵押手续，不耽误你贷款。”
  不苟言笑的模样，好像是对某些人不识抬举的无声责怪。
  ——你说你缺钱，我把财神爷给你请来了，你又说你没想好。耍人吗。
  “不是，不是。妹夫，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找银行贷款了是吗？贷多少？”黎海磊问。
  “一百。”
  “哦。那也不多。我们投资以千万起步…你大概确实用不到这么大体量的资金。”
  “千万……”丁勇女婿震惊得无以复加。
  “既如此，我们就不多打扰了。”黎海磊站起身，要离开。
  “别别别。”丁勇马上站起身，赶紧过来，拦住他们。“我家里人没想好，不代表我没想好，我才是真正的老板。”
  黎海磊和辛学宇对视一眼。
  复又落座。
  “我本人有个小小的愿望。”丁勇女婿看了看两人，说，“我想开一家传统中式茶馆连锁企业。”
  见对面两人露出静待下文的表情。他又接着说，“现在满大街的奶茶店，高糖高脂肪，茶叶也是滥竽充数。喝多了对人们身体不好，再者以前也没有奶茶，一家开起来了，千千万万家就开起来了，人们就养成了喝奶茶的习惯。我想呢，要是千千万万家传统中式茶馆开起来，人们是不是也会养成喝茶的习惯呢。”
  “这个想法有点意思。”黎海磊饶有兴趣地说。
  见获得肯定，丁勇女婿更来劲了，把自己的商业规划和发展前景，描绘得金光灿灿。
  在他的设想里，传统中式茶馆将是新的消费风向标。年轻人会爱上茶馆，再现古人十大雅事：听雨、观云、闻香、品茗、拾花、探幽、酌酒、候月、对弈、抚琴。
  那时候人人皆有雅韵、气量、品味和情趣。社会风气也会变得越加和谐美好。
  辛学宇听他说话，那种割裂感又回来了。
  ——一个从事违法生意的商人，竟怀着净化社会风气，提高人们的修养和素质的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