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死了
作者:晚几许
江离放在扶柳手背上的那只手,倏地收紧了。
他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难过,哪怕是怨恨也好。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滴水不漏的恭顺。
那恭顺,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他所有的试探和怒火,都挡在了外面。
他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行了。”江离站起身,脸上的那点伪装出来的柔情,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你先下去吧。”
他这话是对着扶柳说的。
扶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旁边于嬷嬷使了个眼色,半推半请地带了出去。
江离连多看沈舒荣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扔下一句“儿子还有军务。”便也大步流星地走了。
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沈舒荣垂下眼,继续不轻不重地给老夫人捶着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男人这点可笑的占有欲,她上辈子就看得透透的了。
江离现在这点所谓的上心,不过是镜花水月,是贪图她这具身子带来的那点新鲜劲儿。一旦他厌了,倦了,或是有了更要紧的事,她就会被毫不犹豫地舍弃。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很快,就到了中秋。
宫里设宴,皇帝一早便将江离宣召了去。
老夫人念叨着要去城外的大佛寺上香,为边关的将士祈福。
沈舒荣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屋里那个小小的药罐里,那枚黑褐色的药丸,已经静静地躺了许久。
临行前,她故意走到院子角落里,对着一个正在洒扫的小丫头叹了口气,那丫头手脚不干净,又跟茶花轩那边有些不清不楚的牵扯,沈舒荣早就留意到了。
“又要陪老夫人去大佛寺,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一路上,人多眼杂的,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她自言自语般说完,便转身进了屋。
那小丫头扫地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飞快地看了一眼四周,便提着扫帚,匆匆忙忙地朝着茶花轩的方向去了。
大佛寺香火鼎盛,人来人往。
沈舒荣扶着老夫人上完了香,又陪着用了斋饭,这才不紧不慢地往山下走。
人群熙攘,摩肩接踵。
就在经过一处拐角时,她的目光,在人群里一个卖糖画的小贩身上,停了一瞬。
那小贩低着头,看不清脸,可他那只握着竹签的手,骨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
是握刀的手。
沈舒荣的心,一下子就定了。
她扶着老夫人的手,状似不经意地落后了半步,飞快地从袖中摸出那枚药丸,趁着旁人不注意,迅速塞进了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上蔓延开。
“有刺——”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下一刻,那个卖糖画的小贩,猛地抬起头,眼里迸射出骇人的凶光,他扔了手里的糖画担子,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刃,直直地就朝着沈舒荣的心口刺了过来!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呼,乱作一团。
沈舒荣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躲的动作,那柄冰冷的短刃,就精准地没入了她的胸口。
温热的血,瞬间浸透了她胸前的衣襟。
她看着刺客那张陌生的脸,眼睛慢慢地、慢慢地失去了焦距,身子一软,就朝着地上倒了下去。
……
宫宴之上,歌舞升平,丝竹不绝。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在总管太监耳边低语了几句,那总管的脸色就变了,又快步走到御座旁,俯身回禀。
皇帝的目光,越过底下战战兢兢的百官,落在了江离身上。
“江爱卿,大佛寺那边,出了点事,你府上的人,遇刺了。”
江离猛然站起身,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晃了一下,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皇帝看着他那张瞬间没了血色的脸,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回去看看吧。”
江离像是没听见那句恩典,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礼都忘了行,转身就往殿外冲。
他身后,一众官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等江离带着一身寒气冲回将军府时,整个府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看也没看跪了一地的下人,径直冲向后院。
还未到秀芳阁,就在正厅的院子里,看见了于嬷嬷。
于嬷嬷正扶着老夫人,老夫人靠在廊柱上,那双总是清明沉静的眼睛,此刻红得吓人,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人呢?”江离的嗓子哑得厉害。
于嬷嬷看见他,眼泪一下子就决了堤,指着正厅里屋,泣不成声。
江离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药气,扑面而来。
府里的大夫正抖着手收拾药箱,一看见他,扑通就跪下了。
“将军……”
江离没看他,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上。
沈舒荣就那么躺着,脸色白得像纸,胸口那片深色的血迹,刺得他眼睛生疼。
“没……没脉搏了……”大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瞳孔也……也散了,下官……下官无能……”
江离一步上前,一把揪住了大夫的衣领,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提离地面。
“胡说!”他双目赤红,那样子,像是要吃人,“去请太医!现在就去!”
一个时辰后,宫里派来的太医,对着江离,躬身长揖。
“将军,节哀。这位姑娘……心脉已断,回天乏术了。”
江离像是没听见,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看着床上的人。
他想不明白。
几个时辰前,这个女人还在他面前巧笑倩兮,温顺得体,说“将军喜欢,那便是好的”。
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具冰冷的尸体?
“离儿,”老夫人被于嬷嬷搀扶着走了进来,声音里全是疲惫和哀痛,“让她……入土为安吧。”
江离没说话。
他就那么在床边坐了下来,守着她。
谁劝也不听,谁喊也不应。水米不进,就那么看着她,好像只要他一直看着,她就会像往常一样,慢慢睁开眼,对着他福一福身,怯生生地叫一声“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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