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二)坠井时也不要忘了在手上握着点糖
作者:阳关道的逆玄
邓布利多却没急着走,他转身望向勒梅,目光穿过雨丝,像穿过一整个世纪,
“尼可,‘和解’那道菜,我真的有机会品尝吗?”
勒梅没答,只是抬手碰了碰伞柄上的藤。
叶片亮起一瞬,映出老人被万千星灯照亮的蓝眼睛。
“所有没来得及在生前和好的人,都应该试着去品尝,那滋味或许比魔法石还会令人向往。”
邓布利多点点头,踏上桥,走到一半,他忽然喊住还未过完桥的哈利,在哈利回头时冲他眨了眨眼,
“哈利,口袋里的泡芙裂了,就别藏了。甜的东西,要分着吃才不算偷。”
哈利无视掉邓布利多隐含的意思,掏出那半块碎泡芙,隔着河抛给斯内普。
黑袍男人下意识伸手,接住,指尖沾了点奶油。
他盯了两秒,动作极快地擦进嘴里,销毁证据。
对岸的灯火在他晦暗眼眸之上的睫毛上跳了一下,映出一点极淡的、近乎陌生的笑意。
过了桥,藤桥化作一阵黑雾,重新钻回勒梅的伞柄。
老人转身,带他们穿过一条窄巷。
巷子尽头,一栋老式酒店静静立在雨里,门口招牌用花体写着:
L’Aube des Saveurs Perdues——“失味之晨”。
酒店的门童是一只戴白手套的獾,见他们来,鞠了一躬,递上三张房卡。
卡片用巧克力做成,上面用焦糖写着房号:
斯内普:713
哈利:714
邓布利多:715
“电梯在左边。”
獾的声音像搅拌蛋液的银器清脆,
“不过今晚它心情不好,改走楼梯吧。楼梯知道你们的故事,会挑最软的那级台阶给你们的脚。”
哈利低头咬了一口房卡,嗯,苦甜掺半,带一点橙皮香。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留了一块双人份提拉米苏,但是现在这里有三个人,不,是四个……
于是他狗狗祟祟地凑到斯内普身边,悄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腰。
差点条件反射给予他一个神锋无影的斯内普:?!?
“波特!”
“嘘,教授,明早……一起吃早餐?”
斯内普没看他,走去客房的脚步却慢了一拍。
黑袍在楼梯转角处一晃,留下剑回鞘时最后一点余光。
“先把你袍子上的泡芙奶油擦干净。”
他丢下一句,声音飘在雨里。
邓布利多和尼可·勒梅走在最后,拐杖敲击台阶,发出清脆的“叮——叮——”。
每响一声,楼梯扶手就亮起一颗小小的星。
雨还在下。
雨丝斜织,像无数根银色的琴弦,轻轻拨动夜色。
邓布利多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栋老式酒店的屋顶,那里,一只铜制的风向标正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尼可,你确定……他?”
勒梅没立刻回答。
他伸手摸了摸楼梯扶手,那颗刚亮起的星便像被唤醒的萤火,顺着他的指尖一路爬上手背,最后停在他皱纹纵横的腕侧,闪了两下,熄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撬开我的魔法石,”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遮掩,
“况且人生从来不是一条河,而是一口井。我们以为自己在往前走,其实只是往下掉。等到掉到最深处,就会发现以往的一切都是拉着我们向下的手。就好像如今的情感炼金术一样,它拉着我继续向下坠去,而不是选择就此停止……”
“而这里,”
他回头,抬眼,目光落在酒店那扇雕花木门上,
“是井壁上一块凸出的砖,掉到这里的人,会暂时忘记自己还在坠,得以片刻休息。”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看来,我得在指甲缝里多藏一点糖,以免突然坠落到底时来不及尝到甜味。”
……
哈利躺在酒店714号房间的天鹅绒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星图壁画。那些用夜光颜料绘制的星座,正遵循着某种古老的轨迹移动,发出幽微的光。
他怀里抱着那只已经变成陶瓷储钱罐的水豚炼金生命,那是斯内普刚刚在进屋前抛给他的。
他试图用这个炼金生命去试探尼可·勒梅的态度,结果却演变成了一场荒诞的厨房闹剧,这并非他本意。
他只是觉得有些怪异,毕竟自己这点在炼金术上的小打小闹似乎不足以让一位六百多岁的智者贸然放弃了筹谋多年的死亡。
他不好奇那位活了六个世纪的长者是否真的如传说中那样无所不能,或者是否能看穿他隐藏在随和外表下,那些连自己都不太明白的、关于魔法本质的零碎想法。
因为他见过他,但以前的尼可·勒梅可不是一个用一种温和的、充满美食香气的方式化解了,甚至还反过来给他上了一堂关于“情感炼金术”的课的温和派教授。
又是变故。
“唉。”
哈利轻轻叹了口气,把储钱罐举到眼前。
罐子沉甸甸的,里面似乎不止几十枚的金币。
他摇了摇,听到轻微的、金属碰撞的“咔啦”声,金钱的声音。
他今晚有些睡不着。
霍格沃茨的宿舍临近黑湖,总能听到水波轻柔拍打窗户的声音,像某种安眠曲。
但这里,巴黎的雨声细密而陌生,空气里漂浮着“失味之晨”酒店特有的、混合了陈旧木料、干燥薰衣草以及一丝若有若无魔法香料的气息,这种原本安心的气息,却让他难以入眠。
他索性翻身坐起,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
雨已经停了,夜空被洗刷得清澈,几颗倔强的星星在云层缝隙里闪烁。
窗户是古老的木质百叶窗,他费力地推开一道缝隙,夜晚微凉的、带着潮湿泥土和花香的空气涌了进来。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金属消防梯,蜿蜒向上,通向屋顶。
看星星。
这个念头冒了出来,并且迅速占据了他懒洋洋的大脑。
于是他做了个决定。
他套上柔软的睡袍,把水豚储钱罐小心地塞进睡袍宽大的口袋里,然后像一只真正的水豚一样,慢吞吞地、灵巧地从窗户缝隙挤了出去,踏上了冰凉的金属阶梯。
消防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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