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林垣住在老城区的木屋子里, 已经年久失修，屋顶来的时候还漏雨了。

  还好林垣小时候看妈妈修过，朝隔壁邻居爷爷借了把梯子, 买好工具自己就上去修好了。

  学校的工作还在继续, 就是往返路上花费的时间比较久。

  林垣刚开始住在这里还有些不习惯, 后面住上了两个晚上, 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这间木屋子里的陈饰还是老旧, 林垣也没有想添加的想法，就连白墙上小时候的铅笔印也一直保留着。

  “林垣，今晚吃什么啊？”邻居爷爷出来遛弯, 看见他拎着一袋子菜回来, 笑道。

  “买了条鱼, 还有点蔬菜。”林垣拎起袋子给爷爷看，见爷爷要出去, 叮嘱道, “您出来遛弯小心些, 前面有个地方有积水, 别滑倒了。”

  “知道了，你这小孩还是那么好心。”爷爷笑了笑，朝他摆摆手继续往前走去。

  这里的一草一木还是如小时候一般，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人来人去, 没有了过往的人多。

  小孩不住在这里，大人出门奔波，有钱的移居他所, 剩下的大多都是老年人。

  沈锏住的那间房子，是后来租下的。他原本的房子，本应该是这个样子。

  林垣拎着菜往家门口去, 门口等着几只小狗，拍拍坐在地上，看见他来忙上前围着。

  “你们在等我？”林垣蹲下来摸了摸小狗的脊背，“等我进去放个东西，给你拿吃的。”

  这些都是流浪狗，第一晚来的时候，它们正凑在一起发抖，林垣索性将它们捡回去，喂了点吃的。

  就那么一次，之后每天，这群小狗都会来门口蹲他。

  好像把他当成了主人。

  林垣单手摸着，心想要是工资再高些，就能把这三只小狗收养了。

  几个摸了一顿后，林垣进屋子放好东西，洗手拿个碗出来，将买来的狗粮倒进去，放在门口。

  小狗饿极了，凑着脑袋低头吃起来。

  林垣没管它们，转身洗菜准备做饭。

  电视剧打开，里面传出声音。林垣没那么爱看电视，但总归觉得有声音热闹一些。

  林垣就做了个红烧鱼和一个炒青菜，一个人吃这样都算是大餐了。

  最近下层区雨季，下雨雨刚停，他刚搁下碗，就又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连成珠子挂在屋檐下。

  那三只小狗吃完缩在屋子里的墙角下，呆呆地望着外面。

  屋子里有一个黄色的灯泡，照亮小一片区域。

  大门没有关，林垣就坐在堂屋里，看着外面滴滴答答的

  雨水，耳边还有电视台的笑声，不知道在播放哪里的节目。

  昏黄的光线周围围绕着不少飞蛾，小小一个往里撞着。这幅场景，林垣已经看了好几遍。

  吃完饭，林垣把碗收好洗好。

  晚间下的雨有些凉意，他穿上了件外套，走到外面去关上门。

  狗进了堂屋的狗窝待着，看见他跑回去关门，汪汪了几声。

  “你们快睡，我也差不多要睡了。”林垣和小狗们说着，走进卧室准备休息一会，再去洗漱。

  林垣不爱玩手机，关掉电视后，就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距离沈锏易感期已经过了小半个月，中间没有任何人出现过。陈耳也没来，一切如往常一般。

  好似之前发生的所有，都是他的幻想。

  林垣没有多想，也没有去那间屋子看过。如果沈锏想要一个答案，自然会来找他。

  林垣不知道为何，对沈锏会来找他的举动第一次，觉得异常坚定。

  林垣洗漱完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关上灯，他钻进被窝里。

  被窝有点凉，钻进去一时半会也没热。

  屋外的风和雨还在呼呼落着，几点浇洒在玻璃窗面，打出滴答的声音。

  林垣眯了眯眼，搓搓手准备入睡。忽然听见几道低低的敲门声，透着雨声传来。

  他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看着外面模糊的窗面。敲门声没停，林垣问了句。

  “谁啊？”

  敲门的人没有立刻回应，雨声还在继续。

  林垣眨眨眼起身，踩着拖鞋打开屋门。拿过门边的伞，他走进雨里，靠在紧闭的门后，再次问了句。

  “你是谁？”

  林垣以为是隔壁的邻居，前几天有晚上来接过手电筒，这次大雨可能电闸又跳了。

  “是郭爷爷吗？来借手电筒吗？”林垣又问了句。

  那边没有回应，安静了下来。

  雨声滴滴答答地往下落，林垣的伞面落满了往下掉。在持久的沉默之中，林垣皱着眉头，正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准备回去。

  谁知，门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

  林垣转身的动作顿住，眼睫微颤。

  “林垣，是我。”沈锏低沉的声音隐在雨声里，不太清晰。

  林垣跟着沉默下来，手指却握紧了伞柄。

  “我的易感期过去了，这几天我注射了信息素封闭，暂时不会溢出信息素，也不会受到信息素干扰。”沈锏的话一句一句顺着门板传出来，像是早已拟好的词语，一一背诵给他听。

  “今天下午，刚得到下来的许可，就来找你了。我听陈耳说，原本的屋子不住了，来到了这里。我就来了。”沈锏看着眼前门板，透过木门的缝隙，他看见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林垣就站在门后，静静地听他说话。

  “我知道之前我做错了，这次易感期我选对了吗？信息素不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石头，我也不是因为信息素来找你。”

  沈锏深呼吸一口气，而后慢慢吐露出。在这寂静的夜里，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曾经高傲的头颅，终于在这样一个雨夜，在破旧的门板前，在林垣的面前低下。

  爱是什么，爱是突破个性的告白。

  沈锏曾经的毒舌，不留情面，在此时此刻，全部败下阵来。

  爱不是针锋相对，也不是比谁的话更毒，更不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帜，在做伤害对方的事情。

  沈锏醒悟地很晚，但也不迟。

  林垣还在原地，等他认错。

  沈锏呼出口气，恳求道。

  “阿垣，我爱你。回来，好吗？”

  普普通通的九个字，却涵盖了他们的几年。

  林垣握住伞柄的手腕晃动几下，而后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

  雨水还在往下落，像永不停歇。

  林垣抬手摸了下眼角，雨水落在他的脸颊了。

  “我说过，等你来找我，我给你答案。”林垣哑着声音说，“如果我仍然拒绝你，你会怎么做？”

  沈锏在来的路上，早已经想到过这个答案。只是每想到一次，心口都一紧。

  他苦笑一声，即便是顶级alpha，样样优秀，也不会是爱情的常胜将军。

  “你拒绝我，也是应该的。”沈锏喉间滚动几下，“我以前太混账了。”

  “没有关系的阿垣，你拒绝我我也不会恼怒。你先待在下层区，就待在下层区。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想让我出现也可以。”

  “我不会干扰你的正常生活。”沈锏说到这，声音已经很小，“只是，允许我能在路上和你碰面的时候，你不要转头。”

  沈锏似乎想到了那个一幕，胸口一哽。随后想到了那个相亲对象，他忙说。

  “陆君越那个人不靠谱，他曾经有一个beta老婆，结过婚领过证，他不干净。”

  说完又怕林垣觉得他管得宽，他解释道。

  “你还是得找个温柔贴心干净的，不能找这种二婚的。”

  林垣本来听他讲得挺正经，后面越说就越偏移重点，没忍住笑了声。

  沈锏的话还没说完，生怕林垣看上陆君越，正要再说些什么。

  门忽然打开，林垣打着伞站在他面前。

  昏黄的灯光照在林垣的身上，他身上穿着睡衣，白皙软绵的脸颊上挂着点笑容。

  沈锏看着林垣的脸，一时有些看呆了。

  “进来，还愣着干嘛？”林垣招呼道，“外面冷死了，我要进被窝睡觉了。”

  沈锏没整明白怎么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但身体还是很听命令地跟着林垣往前，还体贴地关上门。

  顺着林垣的脚步一直到达了房间里，他茫然地看林垣把伞收起来放在屋外。

  “站着干什么？把外套脱了，去洗漱。”林垣指挥道，自己躲进了被子里。

  沈锏懵着脑袋脱下外套挂在一边，想问又不敢问，拿着林垣准备的睡衣，去隔壁水房洗漱。

  几分钟后，沈锏才磨磨叽叽走到林垣的床边。

  “躺上来啊。”林垣看见沈锏傻不愣登地站在原地，无奈地看了眼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沈锏喉结快速滚动几下，在林垣的指示下，躺在林垣的身边。

  被窝里很冰，林垣的脚丫子也冰冰凉凉，他一进来对方就把脚贴上来。

  “还是你的舒服。”林垣喟叹一口气，闭上眼。

  沈锏脑子懵懵的，整个人茫然地看着已经准备入睡的林垣。

  在商场运筹帷幄的总裁，在此刻也显得格外愣头青。

  盯着林垣看了许久，一只手掌忽然盖在他的脑门上，用力揉了揉。

  “睡觉。”林垣小声说，“不许看了，不然别想让我原谅你。”

  沈锏卡顿的脑子在林垣的这句话中，忽然接上了发条，开始运转起来。

  “你原谅我了？”沈锏瞪大眼睛，像是忽然接住了一个巨大的惊喜，一时无法承受。

  “闭嘴。”林垣的手掌往下，按住沈锏的嘴巴，有些不好意思，“吵死了。”

  这话一出，沈锏还有什么不懂的。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癫狂，伸手搂住林垣，把他搂进自己的怀里。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人产生感恩，沈锏眼眶不由一热，额头抵着林垣的脑袋，劫后余生般说。

  “谢谢你，阿垣。”

  林垣埋进沈锏的怀里，呼吸间是炙热。他伸手抱住沈锏的腰身，唇角上扬了些。

  “笨蛋。”

  雨声渐进啊停歇，乌云散开露出明月。

  几只小狗凑在一个小窝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呜呜地喊了声。

  月缺了又圆，雨停了又下，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礼法。林垣和沈锏，都是受过伤、摔过跤的人。

  两个人跌跌撞撞走在一起，又因为曾经的疤痕分开，但索性最后还走在一起。

  不管外面刮风下雨，他们还能拥抱，还能亲吻，还能依偎。

  还在继续相爱。

  ——全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