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079
作者:Marfire
两人相顾无言, 沉默了片刻。
而后赤坂冶上前几步,主动向他走来。
“要不……”他依旧压着声音,想说些什么。
然而太宰治张口就打断他。
他问:“你要走了?”
赤坂冶些微怔了下。
“这我也待不下去了吧。”他略感苦恼, 微微拉扯唇角、露出有些无奈好笑的神情。这倒帮他省去另一个麻烦了, 赤坂冶心说。至少他不用想着如何处理旷工带来的小问题了。
太宰治没对这话发表意见, 只微微仰着下颚。从上至下的视角哪怕拍照也显得更加上相, 将原本就清瘦的年轻人面部线条拉得更利落。一只幽深的、无法辨明情绪的鸢色眼睛盯着他。
赤坂冶同他对视两秒, 有些摸不清对方的态度。
其实最早他就疑心过、兴许太宰治叫芥川龙之介与中也轮流过来揍他的行为是某种试探, 是以他多次试图从旁佐证自己非异能力者的身份。他在此事上驾轻就熟, 毕竟他的异能在日常生活里也确实没有发挥空间。
但有跟没有到底还是会造成不同,赤坂冶不确定太宰治究竟猜到多少,更不确定他会不会因此生气——忽略平日故意耍的性子, 他从未见过太宰治真正对他生气。
未知总是如此令人恐惧。
但……要不先走?赤坂冶想说。
就算说话, 也好歹换个地方吧。
可不等赤坂冶开口, 太宰治就眼睑微动。他长长的、足以在脸上洒下一片阴影的睫毛仿若蝴蝶翅膀般颤了颤, 而后那淡粉色的薄唇淡淡吐出一句话。
“孩子们没死。”他说, “你弟弟重伤。”
赤坂冶瞬间知道太宰治为何会找过来了。他浑身血液骤冷,却依旧很快镇定下来。沉吟片刻后, 他应声道:“那也不错。结局比预料中要好一些吧。”
像是在评价事不关己的事一般,赤坂冶移开目光眺望远处, 淡淡说道:“……怎么不算是happy ending呢?”
太宰治看着他。
他似乎没察觉自己此刻眼神有多可怕,也没意识到自己话里已经在假拟‘赤坂幸一没有生命危险’这一点。他在这一秒钟像是换了个人, 比战场上徘徊不去的幽灵还多出了疯狂与深沉的恨。
可人的生命就是这么脆弱。
……他又能去怨谁呢?
太宰治决定不把他弟弟具体的状况说与他听了。他沉默片刻, 略微动了动、在赤坂冶面前摊开手掌。
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却轻声问:“……要不要牵手?”
赤坂冶:“……”
棕发男人很快收回目光。
他垂眸注视着太宰治,却是笑了笑,微微摇了摇头。
“那暂时可以告别最坏的打算了。”他继续先前的话题, 基本维持住了语气的平静。他思索片刻,“……事先跟你说一声,我会建议织田离开港口Mafia。说到底,我一开始就不理解他为什么加入。”
太宰治默默将手垂下来。他本来若无其事,却在听见后半句后眼神些微黯淡下来,艰难地张了张口:“……叛离者会遭到组织追杀。”
我可以帮他搞定,赤坂冶张口便想答。只是话在舌尖滚了一遭,又被他重新咽回去。他改口道:“你们另外那位朋友呢,安吾君?他不是异能特务科的成员吗?织田的异能很厉害,不是我这种会惹麻烦的厉害。他们应该会乐意帮他解决这个问题的。”
太宰治:“……”
太宰治面无表情、直勾勾盯着他。
“人活着总比死了强。”赤坂冶无动于衷,“幸介他们差点就死了。”
人只有在失去一次后,才会意识到重要的东西是需要不择手段保护起来的。织田……也是时候变得更有干劲些了吧?
话说到这,太宰治没什么话要问他,赤坂冶便也没什么想要解释的。
空气短暂地静了下来。
赤坂冶隐约从氛围中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垂眸,视线在太宰治面孔上流连片刻后,就不再留念地收回。他再同太宰治对上眼神时,已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温和而平静地说:“谢谢你过来找我,我很开心。不过你去忙吧,我也得走了——港口Mafia还有很多收尾工作要做吧?不用在我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什么叫、你这种人?
太宰治眼神微动,却没纠正、没制止。
于是赤坂冶就这样随意冲他点头示意,而后越过他离开。两人身形交错,其中一人逐渐远去。
赤坂冶就这样走了。
如同野兽回归山林、一滴水藏入大海,他动作飞快地抹去自己的行踪与线索,扫清尾巴后消失不见。
Mimic绝大部分成员在极短时间内先后死亡,死因一致、尸体均呈现极高速生物组织分解液化特征,短短几秒内就死出了数星期的样子。过于糟糕的污物残留及强烈的气味使得案发现场迅速被发现,mimic遭遇意外团灭的消息像长着翅膀样飞了出去,短短几小时内传遍了横滨地下。
——最近在横滨地下搅风搅雨、让所有人感到苦手的组织甚至没在现场留下反抗痕迹。
一时间是个人就知道:横滨有一位能力极其特殊、极其危险的异能力者。
可仅仅知道这些还不算完。
这能力是以何种方式判定并生效的?发动条件是什么?为何mimic组织内有人幸存,不同点是什么?距离限制、人员选择、一次性作用数量上限——?
这可是一口气能清缴一整个组织的异能力者,没人想不明不白、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死成一滩有机物。各方都开始吊起胆子、用尽可能快的速度搜寻相关情报。
绝大多数异能力者在初期其实并掌握不好自己的能力,这使得他们很容易发觉自己与他人的不同,也使得组织搜寻异能力者情报一事变得可行。
待太宰治再次踏进位于港口mafia顶楼的首领办公室时,太阳已经西落,昏黄的光线将办公室内也染成了忧郁的色彩。肩头挂着深红色围巾的首领兼老师坐在办公桌后神色不豫、定定地注视着他,可太宰治却神色恹恹,有些提不起兴致。
“……森先生,找我什么事?”他无精打采地说,“Mimic的事情基本算是解决了,但还有些后续工作没来得及收尾,汇报工作的话还是等——”
“太宰君。”比他年长十几岁的男性面带微笑看着他,“你近来和你的男朋友相处还愉快吗?”
太宰治:“……”
看吧,他就知道要问这个。
太宰治并不忌讳在部下面前提起织田作,但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他反倒不会提及赤坂冶的存在。赤坂冶本就不是那种爱刷存在感的情人,哪怕遭了冷遇也完全不会不满、不会催促、不会上门找麻烦。即使偶尔的偶尔,他跑来本部附近接人,也都小心地避着周遭眼线。
可森鸥外还是能发觉学生的变化。太宰治也不会真觉得他的老师对赤坂冶的存在毫无察觉。
往日不提,不过是他没有足够的价值罢了。
如果他仅仅只是‘部下的情人’,森鸥外何必多费心力关注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不啊,完全不。”太宰治在心里翻个白眼,面上依旧是那副表情,“情人这种东西,麻烦死了啦,时间久了总容易变成贪心又不知足的存在……不论什么家伙都一样。”
“是吗?”森鸥外不置可否,“和我说说他。”
太宰治沉默片刻,而后拒绝了他的要求:“我对这个人也不是很了解。”
这个他一路看着长大,逐渐被打磨蜕变、显现出钻石光辉的学生露出极淡的厌烦神情。他没有敛起周身锋芒,只百无聊赖地说:“除了在床上,也用不着过多了解对方吧?这不是当初森先生教导我的吗?”
消极抵抗……所以,这是在表明自己此前不知情吗?
森鸥外意味不明地打量着自己的学生,那双暗红色的眼瞳显出几分幽深。
可原本是必死之局的织田作之助借机从中脱身,太宰治所处的港口mafia目前最大的危机也被一并解决——若说此人动手时完全没考虑太宰君的情况也太不可思议了些。
哪怕是男性,森鸥外也并不怀疑自己学生有把人迷倒,叫人鬼迷日眼、死心塌地的魅力。可若说太宰君对此毫不知情……
“你这样叫我很难办呢,太宰君。”
森鸥外稍微变换了个姿势,十指交叉撑住下颚,微笑注视着他,“他是你的男朋友、是替港口mafia解决了当前大麻烦的人,我很感谢他。可与此同时,他也是被钟塔通缉、进入到任何一个国家都会被当做危险人物的麻烦异能力者。”
他语气温和,似是在真情实意地苦恼、与学生商议:“如果我说是你指示他这样做的,那特务科问责、要求我们交出这个人的话……他却已经跑不见影了呢。可如果我说这个人与我们无关,我们港口mafia与异能特务科的交易就算泡汤了。”
太宰治视线随着他动作移动,看到了他从抽屉中取出的一个黑色信封。
他恍然:“原来如此……”
与异能特务科的交易,被视作污点的mimic,提前派去的间谍,忽然进入日本的欧洲组织——
“……原来如此。”太宰治重复道,语气淡漠得不可思议。他兀地大步上前,不再顾及上下级间的礼仪,直接来到办公桌前、劈手夺过那只信封。他拆开信封,将里面那张薄薄的、却仿若千斤重的纸取了出来。
“是你做的。”太宰治说,“我一直在想这个局面背后的操盘者是谁——原来是你。Mimic是你引入横滨的,一切都是你计划的,而这一切,就是为了得到这个……可以使组织的暴力行为合法化的、异能开业许可证。”
就这一张纸,就这样一张纸——
太宰治看着手上那份文件、看着上面的来自特务科高官的签名,眼神一瞬间晦涩不明。
“还真是……珍贵到不可思议啊。”他低声道。
见他这反应,森鸥外反倒眨了眨眼。
他露出些许意外的神情,相信了太宰治所言的‘此前不知情’。
其实他也是废了好大力气才比对着个人经历、猜测得出那位赤坂冶的身份,毕竟此人统共就只有一次犯案记录,十数年间都隐藏起来、按捺不动。纸面上留下的上一次目击记录还是在许多年前,莫说照片了,连可供参考的特征也都属于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实在难以作为判断依据。
哪怕太宰君再聪明绝顶,对方完全不使用异能的话,想得知真相也是件极其困难的事。
“就是这么回事。”森鸥外沉吟片刻,还是简短地与他分享了有关那位日俄混血异能力者的情报。
太宰治没表露出什么意外的情绪,只耷拉着眼皮听着。半晌,他轻笑一声:“居然是这样么?……那这么看来,他找上我,兴许也有他异能力的原因。他应该很喜欢我吧?毕竟我的【人间失格】是被动的异能力无效化呢。”
森鸥外轻挑起眉头,做了个对中年男性来说甚至有些可爱的表情。他拖长语调哀怨道:“怎么回事?太宰君,你这个语气听起来……你们是吵架了吗?”
“是啊。”太宰治说,“不止吵架,还分手了呢。托您的福。”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都没见过那位赤坂君。”森鸥外拒绝接这口天降大锅,谴责道,“认识这么久都没能叫人对你坦诚相对,这是太宰君的问题吧。看起来还有些不足喔?在魅力方面。”
太宰治表情一时间看起来有些无语。
他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还是放弃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争辩。
“是是。”他敷衍地应着声。
“不过那就糟糕了呀。”森鸥外歪过头、单手托腮,“你们居然吵架了……这算是不欢而散吧?真是麻烦。”
如果忽略表情,年长者完全是一副苦口婆心劝诫的架势:“你有没有好好跟对方说清楚?没有留下什么情债吧?毕竟……那种拴不住缰绳的孤狼最难办了,对吧?”
眼下拴不住的孤狼——
除了不知所踪的赤坂冶,还有坚持守在医院、拒绝离开的织田作之助。后者在眼前人的计划里,是原定了已经死亡的人物。
太宰治沉默良久。
随后,在对方的注视中,他轻叹一句。
“是,您说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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