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中秋宴
作者:以万物为死狗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程戈手里捏着的狼毫笔,吧嗒一声,直直掉在了摊开的大红礼册上。
不偏不倚,正好在红枣十斤旁边晕开了一团不大不小的墨渍。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程戈还是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一把抓起毛笔,看也不看那团碍眼的墨渍。
对着礼册唰唰两下,重重写下了一百五十两整。
问这狗逼!不如去问大黄!
程戈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礼单。
院门外就传来一阵熟悉哒哒哒脚步声,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气。
紧接着,大黄的身影如同一阵风般冲了进来,嘴里正叼着一个三层红木食盒。
这狗东西跑得欢实,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直冲程戈的躺椅而来。
到了近前,它小心翼翼地把嘴里沉甸甸的食盒往程戈脚边一放。
然后立刻人立起来,两只前爪兴奋地扒拉着程戈的膝盖。
湿漉漉的黑鼻头一个劲儿地往程戈脸上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邀功声,尾巴甩得都快抽筋了。
程戈伸手去揉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弯腰打开食盒盖子。
里面是林南殊让人送来的药膳,今日是当归黄芪炖老母鸡。
汤色清亮,鸡肉酥烂,旁边还配着几样开胃小菜和一小碟山药枣泥糕。
程戈美滋滋地舀起一块炖得酥烂的鸡肉送进嘴里,暖得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他顺手夹起一小块没什么骨头的鸡胸肉,吹了吹,递给眼巴巴望着他的大黄。
“喏,大黄,辛苦了,赏你的!”
大黄兴奋地汪呜一声,舌头一卷就把肉叼走了。
“带星霜去厨房找老王,让他给你们俩弄点好吃的。”程戈又喝了一口汤,含糊地吩咐道。
正盘在桌角的星霜,听到这话,赤红的蛇瞳立刻转向大黄。
细长的蛇尾灵活地一卷,轻轻缠住了大黄的脖子。
大黄叼起地上那个已经空了的食盒,屁颠屁颠地就往厨房方向跑去了。
刚把最后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院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抬头一看,是绿柔和管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
每人手里都捧着好几个礼盒,摞得高高的。
程戈连忙放下碗筷,从贵妃榻上站起身。
绿柔让小厮将礼盒堆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回大人,这些都是各部院的大人们听闻您前些日子在猎场受了些……嗯,惊吓和劳累,特意送来的滋补品,给公子压惊养身的。”
程戈扫了一眼那些礼盒,他拿起一个掂了掂,还挺沉。
“都是小厮送来的?”程戈随口问道。
“回大人,并非小厮。是……是各位大人亲自登门送来的。”
“亲自?”程戈这下真有点意外了,眉毛一挑,“那……人呢?怎么不请进来坐坐?喝杯茶也好啊。”
他想着人家大老远亲自送礼上门,怎么连门都不进?
管家和绿柔对视了一眼,仔细斟酌着用词。
“这个……大人们……嗯……都说府上还有要事,不便叨扰,放下东西便匆匆离去了。”
程戈:“???”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
就是当日众人在猎场上亲眼目睹了程戈勇武事迹后,一时间都有些消化不了。
特别是杨观澜,回去那是一宿一宿地做噩梦。
梦里巴图尔的鲜血狂糊在他脸上,怎么抹都抹不掉,整得他差点神经衰弱了。
程戈倒是不知道这些,美滋滋地让人将东西拿下去放好。
绿柔却没立刻走,她上前一步,提醒道:“公子,明日便是宫中的中秋夜宴,方才宫里传了话,让公子务必准时赴宴。”
“中秋宴?”程戈闻言愣了一下,“我也能去?”
他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往年这种级别的皇家盛宴,历来只有皇室宗亲以及朝中重臣及其家眷才有资格列席。
像他这种品阶的京官,别说参加了,端菜盘子都轮不上他。
“是!公子猎场护驾有功,陛下特意下恩旨,允您入宫参加中秋家宴!”
翌日,申时末。
天色已染上淡淡的暮色,西边天际铺陈着绚烂的晚霞。
绿柔早早便张罗起来,替程戈换上那身崭新挺括的深青色官服,束好玉带,扶正乌纱帽。
镜中之人身姿挺拔,眉宇间虽仍有几分少年意气,却也透出难得的端肃。
“公子,入宫后切记谨言慎行,多看多听,少说少做。”
绿柔一边替他整理衣襟,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眉宇间难掩担忧。
“宫宴规矩大,奴婢打听了,席位、行礼、用膳皆有讲究。
您进去后多留意其他大人的举动行事便是,还有……”
她压低了声音,着重强调,“宫里的膳食虽精致,但万莫贪嘴。
尤其是酒水,浅尝辄止便好,若是在御前失仪,惹了陛下不快,那便是天大的祸事了!”
程戈听得脑仁嗡嗡,但还是乖巧点头:“绿柔姐放心吧!吾必当谨言慎行,不负圣恩。”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御膳房的大菜,琢磨着怎么才能既不失礼又能多吃两口。
收拾妥当,程戈精神抖擞地准备出门登车。
绿柔跟在他身后,还在不放心地念叨着入宫后的种种细节。
刚走到前院,管家却一脸惊喜地匆匆跑来,声音都带着点激动。
“大人!林太傅……林太傅的车驾正候在府门外!说是邀您同乘入宫!”
程戈和绿柔同时愣住了,“林太傅?”
程戈虽说当太子侍读时,也算是林太傅的半个学生,但是也脸大到能让对方这般关照的地步。
程戈快步走出府门,果然见一辆朴拙却透着厚重底蕴的青帷马车停在巷口。
车帘掀起一角,露出林太傅那张清癯而威严的面容,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学生程戈,拜见太傅大人!”程戈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姿态恭谨庄重,一丝不苟。
“嗯,不必多礼,上车吧。”林太傅微微颔首,声音沉稳。
程戈依言登上马车,在太傅对面端坐。
车厢内空间宽敞,布置清雅,燃着淡淡的檀香。
他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神情肃然。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皇宫方向,车内一时静谧。
“听闻你前些时日在猎场受了些惊扰,身子可大好了?”林太傅率先开口,语气是长辈的关切。
“劳太傅大人挂念,”程戈恭敬回道,“学生身子骨还算强健,些许小伤,早已无碍。”
林太傅见他精神尚可,微微颔首,端起小几上的茶盏,用盖子轻轻撇了撇浮沫。
状似不经意地又道:“前日偶闻,你似乎在筹备聘礼?可是家中为你定下了亲事?”
一提到这个,程戈的眼神明显亮了几分,但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
“回太傅大人话,家中父亲确实为学生相看了邻县主簿家的千金,只是……”
他语气稍顿,带上一丝遗憾,“只是学生身负职守,且婚期未定,届时恐需告假返乡完婚。
若能在京中行礼,必当恭请太傅大人您这样的尊长主持,方显体面周全。”
林太傅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程戈那认真的表情,心中猛地一堵。
但面上却不露分毫,缓缓呷了口茶,才继续问道:“哦?主簿家的闺秀,想必是知书达理。你可知那女子品貌性情如何?”
“这个……”程戈略一沉吟,如实道,“学生尚未得见,不过父亲家书中言道,此女温婉娴淑,宜家宜室,当是贤惠明理之人。”
“宜家宜室,温婉娴淑…”林太傅放下茶盏,目光直视程戈,带着洞悉世事的深邃。
“你既未曾亲见,仅凭令尊令堂家书数语,便信此八字评断?
婚姻大事,非同小可,老夫并非质疑高堂眼光,只是……‘知根知底’四字,方为良姻。”
程戈闻言一愣,觉得这人说的也没错,但面上却不显。
“太傅大人所言极是,学生亦知其中道理。
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皆然。
学生以为,父母所择,定是经过深思熟虑,为学生长远计。”
林太傅见他态度恭顺,但言语间仍有坚持。
心中愈发为林南殊那块木头着急,语气愈发语重心长。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是礼法纲常。
然则,你已非昔日少年,身处京师,眼界开阔。
当知这人间姻缘,除却父母之合,更重两情相悦。
盲婚哑嫁,仅凭媒妁之言、高堂书信便托付终身,其中变数,你可曾细思?
若那女子性情与你所想相去甚远,或志趣全然相左,岂非误人误己,徒生怨怼?”
他顿了顿,看着程戈认真聆听的模样,继续循循善诱:“老夫是过来人,深知夫妻之道,贵在相知相契,情意相通。
与其寄望于千里之外未曾谋面之人,不若……多留意眼前,多留心身侧。
或许,早有更相宜之人,与你心意相合,性情相投,只是你未曾留意罢了。
少年人,这情缘一事,终究是两情相悦,方能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程戈:“???”这老头叽里咕噜想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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