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她嘲讽的是她自己

  南柚没能替她要到马车，陆晚姜自己去了马厩。
  上回她骑马离开一事被压下，本就因着那匹马不敢吭声的小厮更是闭紧了嘴，别院里知晓她会骑马的不过一个巴掌数。
  南柚跟在她身后，红着眼似想要劝，可唇瓣动了动，却又不知能说些什么。
  这些日子，她不是没有瞧见眼前姑娘受的委屈。
  她本还想着姑娘是王爷身侧第一个女子，总归是有些不一样。
  可瞧到后头，她只越发的心疼。
  “姑娘......”
  南柚吸了吸鼻子，“姑娘您真的想好了吗？若是王爷回来，定会立马去拦您，届时您二人怕是又会......”
  江行衍下了令不准她离开，无人敢让她踏出别院。
  尤其适才还杖毙了个丫鬟，查了不少人，此时整座院子更是一片冷寂，没几个人敢多说话。
  “等他回来再说吧。”
  陆晚姜比划。
  柳言心既是将他叫了过去，今日就定不会再放他回来。
  而江行衍也不可能在她们二人之间选择她，他只会送着他的心上人回府。
  等再想起别院里的事，她已经回了陆家。
  陆晚姜算得清楚。
  若父亲手中没有他想要的，那她就将事情闹大，拿柳言心的名声去赌。
  届时即便他再不愿放，也会顾及柳言心的名声，不会强行逼着她回来，让他的心上人难堪。
  “可是姑娘，您真的......放下王爷了吗？”
  南柚小心翼翼，可到底还是问出了她这些日子一直想问的话。
  陆晚姜一愣，在她的话里走了神。
  如今，好像也没什么放不下的。
  她笑了笑，随后似想起什么，又抬起手。
  “南柚，有件事，我想请你帮我。”
  “奴婢来别院本就是为了伺候姑娘，姑娘有事尽管吩咐。”
  “我想让你帮我打听打听，那个害我的丫鬟。”
  “可那个丫鬟不是已经......”
  “她总有相熟的人。”
  陆晚姜看着她的脸，想了想，又继续比划道：“如果让你为难便算了，我只是想着，总归要知晓害了我的，是个什么人。”
  “奴婢不为难，奴婢只是怕姑娘想起来难受。”
  “不难受。”
  陆晚姜摇头。
  嗓子已经哑了，从生出希望到彻底绝望，她已经难受过了。
  远处好像响起了些许动静，陆晚姜又看了南柚一眼，咬了咬牙，从腰间拿出一个药瓶打开。
  南柚还未反应过来，下一刻，便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陆晚姜眼中闪过歉意，但她只能如此。
  只有让旁人瞧见南柚被她的迷药迷晕，江行衍才不会迁怒到她身上。
  离开前，陆晚姜从腰间拿出一个玉镯。
  是她私下替南柚选的生辰礼，她偷偷挑了好久。
  她替她戴上，而后拿着之前从小厮那要来的腰牌，低着头极快离开了此处。
  -
  江行衍赶去马车被困的地方时，四处已经没多少白雪的痕迹。
  他眸色微沉，冷着脸看向跑来他跟前的人。
  还没说话，柳言心便低下了头，先一步认起了错。
  “我没骗你，适才那边那座山雪崩，这头还掉了石块，马车不能冒险往前，我害怕。”
  始终未听到江行衍回应，她抬起头，一副自责模样。
  “陆晚姜不高兴了是不是？那我现在去同她道歉。”
  江行衍本该心软，在瞧见柳言心认错后。
  可这一刻他却忽然想起适才陆晚姜的那双眼，冷淡的好像着冬日飘着的雪，看着他，讥讽地笑着，问他来了有什么用。
  江行衍到这一刻才突然反应过来，她不是在嘲讽他。
  她笑的，是被舍下的她自己。
  她从来都知道他的选择，她不闹，只是在一次次地确定她要退回的位置。
  用讥讽和悲悯的眼，去瞧她这一年的光景。
  心口像是有什么重重落下，江行衍只觉沉闷得厉害。
  他握紧缰绳，此刻只想回头，回去那座别院。
  “江行衍，你别不理我，你和我说说话。”
  “言心，我的耐心有限。”
  江行衍终于看向她，目色冰冷，头一次不留情面。
  “一次次用这些事来闹，对你和柳家没有好处。”
  “我没有！”
  见大马上的人浑身似有戾气未散，柳言心不敢再同他争。
  可她也想的明白。
  再如何，她也把江行衍唤来了她身侧，陆晚姜什么都留不住。
  想起那个女人被丢下后可能会有的落寞神色，柳言心心里又舒坦了不少。
  很快，她便又低头认起了错。
  “我下次不会了，刚刚我是真害怕，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我知道错了，你回去陪她吧。”
  江行衍未说话，也并未有柳言心以为的反应。
  他只是握紧缰绳，在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前头的人。
  “好生送柳姑娘回府。”
  “是，王爷。”
  柳言心等了许久也未等到他的安抚，她诧异抬眸，却见面前的人竟真的打算调转马头。
  她眼中闪过愤懑，刚生出的高兴一下就消了大半。
  “江行衍！”
  “马上便是柳夫人的忌日，既是两年未回上京，这一次便好生上上心，莫要总往外跑。”
  马背上的男人到底是收了些冷冽，语气缓了几分。
  可这样并没让柳言心安心。
  她紧紧攥着帕子，眼中闪过不甘。
  以前只要她低头认错，江行衍都会很快消气，像今日这样的风雪，他既赶来了她身侧， 便一定会护送她回去。
  他不可能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但今日江行衍就这样看着她的马车停在那，没有半点反应。
  偏偏她还不能急，只怕耗尽她母亲留下的情分，也怕逼得他放下她对他母亲的恩情。
  “那那日，你一定要来，你答应过我的，不能食言。”
  “嗯，我不会。”
  见他准备离开，没有半点犹豫，柳言心慌了一下。
  她忍不住叫住他。
  “江行衍，你会娶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