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跟在哥哥身后

  此时的陆晚姜已经陷入沉睡。
  受了一场惊吓后，她整个人被梦魇困住，一面是冰天雪地的寒凉，一面是烈火在灼烧。
  煎熬痛苦之际，身上猛地一凉，紧接着，她被人扯进了一处坚硬之地。
  身上有些重，有细密的刺痛传来，逼得她从梦魇中一点点清醒。
  她缓缓睁开眼，黑眸中是还未褪去的迷茫。
  烛火不知何时被风吹灭，唯有外头白雪反照出来的光，隐约从窗牖洒落。
  这样的光亮足以照清面前人的脸。
  她看着那人清晰的轮廓。
  还恍惚着不知身在何处，便被他掐住了下巴，不得已对上了他那双比平日暗沉的眼，仿若坠入深渊。
  “陆晚姜，我竟不知你这般大度。”
  男人勾起冷漠的笑，想起她的那些举动，周身气息一点点沾上冷意，不输外头的寒凉冰霜。
  “胆子这么大，怎么，本王给不了你要的东西，要卖了本王去讨好旁人才够？”
  陆晚姜的手被他压住，不能比划，她只得被迫听着他的怒意。
  可她不明白，明明是该让他高兴的事，眼下他为何要来兴师问罪。
  鼻尖除了淡淡酒气，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香粉气。
  同上次一样，是柳言心的味道，证明着他们刚刚确实在一处。
  陆晚姜侧过头，彻底清醒。
  又在为了她隐忍是吗？忍不住了，所以才来了她这。
  陆晚姜死死咬着唇，想起假山后的那一场挣扎。
  在她今夜差点被侵犯的那一刻，江行衍在和想要害她的人亲近，他们兴许还说了情话，说起了送走她以后的事。
  陆晚姜想抽出手让他看看她的小臂，可她却也知，即便她真开口提起此事，面前的男人也不可能会为她出头。
  甚至压根就不会信她，只会觉得她不干净。
  “躲什么？”
  见她眸中再没有曾经的依赖，江行衍怒极反笑。
  他逼着她看向自己，另一只手扯开她的中衣。
  被子里的人本就衣衫单薄，被他这般折腾，轻易便露出了白皙锁骨和纤细腰肢。
  他紧紧贴着她的身子，眸底欲色染上猩红，适才消散掉的酒意像是重新袭来，在这一刻猛然迸发。
  陆晚姜在他的禁锢中死心。
  眼前不停闪过假山后的画面，她惊惧，却又死死咬着唇，忍住身子的颤抖，连嘴角渗出血迹都未曾察觉。
  许是瞧不得她这副模样，男人低头吻住了她，撬开了她紧闭的唇齿，舔舐着她破掉的伤口。
  这样的温柔，让陆晚姜有一瞬的失神。
  她不争气地哭了起来，竟然想着，若是刚刚他在就好了。
  男人呼吸越发急促，那亲吻逐渐变了味道。
  只是抬手抚上她脸颊那一刻，江行衍碰到了她湿润的眼角。
  动作停了下来。
  江行衍一点点清醒，眉心紧皱。
  察觉到心底异样，他猛然反应过来，今日在她面前的失控竟不止一次。
  可这样的事不该出现在他身上，陆晚姜，也不该是让他失去理智的人。
  他可以宠她，偶尔哄一哄，让她依附，但也仅此而已。
  男人起身，狠狠压下心底燥意。
  外头天还未亮，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陆晚姜没有因他忽然停下而诧异。
  她乌发披散，瘦弱的身子裹在被褥里，脸上依旧没多少血色，长睫低垂着，安安静静，瞧不清神色。
  江行衍不喜她的平静和冷淡，但他面上却不显，只重新穿上外衫，离开了此处。
  -
  柳言心第二日便随着兄长回了柳府，连带着一起离开的，还有半路抽身的江行衍。
  一连三日，陆晚姜都没再瞧见那个男人。
  但她知晓，柳言心不在这，他自然也不会在这地方多待。
  陆晚姜将离开时要带走的东西一点点清好，瞧见薛维舟前两日送来的药方，她动作停了停。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替他妹妹挑一个木雕。
  她那点子皮毛，再如何练也送不出手，倒不如直接选一个好的，也算是她离开前的一点心意。
  马车行驶了大半个时辰，外头始终安安静静，只有车轮滚过石板的响动。
  这处宅院大多是高官府邸，陆晚姜撩起车帘瞧了瞧，连一处店铺都未曾见到。
  正待放下车帘，前头传来了些许动静，旁侧南柚忽然轻呼，目光落到拐角处的一道身影上。
  “马车停一停。”
  她对着前头马夫嘱咐了一句，而后看向陆晚姜。
  “姑娘，那位可是您兄长？”
  陆晚姜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
  高墙下，男子低着头，手中抱着几本册子，削瘦的身子弯着，不知在和面前的人说着什么，卑微又恳切。
  可那人却不停将他推远，甚至还打落了他手中的东西。
  见他终于后退，那人朝着他摆了摆手，一脸不耐，转身离开。
  府邸高大的门缓缓关上，陆云康终于直起了身子。
  可他并未走，只是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高墙。
  许久后他蹲下，颓然又小心翼翼地捡起了地上掉落的册子，拍干净上头的灰，重新抱进怀里。
  步子深深浅浅，又行去了下一座宅院。
  南柚担忧地看向旁侧陆晚姜，见她眼中蓄满泪水，她心疼开口：“姑娘，可要奴婢去请陆大少爷上马车？”
  陆晚姜未应。
  她泛红的眼盯着那道清瘦身影，忽然怎么都想不起曾经兄长脸上的意气风发。
  那日听见江行衍开口，她虽难受却还未有如此窒息。
  直到今日瞧见，她才惊觉早在马行瞧见兄长，他便已经有了颓然之相。
  可她的大哥明明就有着不输旁人的才华学识，先帝未退位之际，还曾亲口夸赞陆家儿郎有过人之姿。
  可一个转眼，世态炎凉，全都变了样。
  “不要让我大哥知晓。”
  陆晚姜摇头，抬手擦了擦眼。
  她的大哥不会想要让她知道这些，他的自尊和傲骨，不允许他将自己受到的羞辱摆在家人面前。
  所以她不能，不能在这时候再去伤他。
  南柚瞧懂了她的意思。
  她眼睛也忍不住红了红，小声安抚着面前的人。
  “姑娘您莫难过，陆大少爷才识过人，总会有人能瞧见他的好......即便不行，也还有王爷在，这些人加在一起，还不敌王爷的一句话......”
  江行衍确实有这样的本事，所以那日他才会那般随意地同她提起陆家的事。
  “先停下吧。”
  陆晚姜比划，而后下了马车。
  寒风瑟瑟，她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安静跟在哥哥身后。
  她不敢让人喊他，她想护住他的尊严，可她也想陪着哥哥，在这雪地里多走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