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阿离，去哪，我去哪

  意识从混沌的深渊中缓慢上浮，江离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他缓缓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小院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梁挺的狞笑、米岚挡在身前的背影、那颗穿心而过的致命银球、怀中渐渐消散的温热、以及米岚最后那句话......
  “我终于……不是……累赘了……”
  不，你不是。
  是我太弱了，要是我再强点，你就不会死。
  江离视线落在右手上，掌心之中，静静躺着一颗暗红的石头，正是米岚消散后留下的血珀石。
  “米岚……”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万象许愿簿！”
  江离在心中问道，带着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奢望。
  “有没有办法？有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复活她？！”
  古旧的线装书在脑海中浮现，书页无风自动，翻到了空白的一页。
  这一次询问没有消耗愿力，而是直接构筑出了可能性。
  微光流转，一行行淡金色的字迹缓缓显现。
  【检索逆转生死之法……构筑因果可能性……】
  【方案生成：集齐三件核心奇物——“血珀石”、“玄阳石”、“幻念石”，并献上二十万点愿力，可于许愿簿内重塑其灵魂与肉身。】
  【警告：此举干涉天道，逆转因果，未来必有大恐怖降临。】
  二十万愿力！三件奇物！
  江离的呼吸一滞。
  能复活！
  她……还能回来！
  只要……只要能做到就行！什么后果都无所谓！
  血珀石已经在自己手中。
  玄阳石……江离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在古董店，他救下了那个被黑虎帮纠缠的墨老板，自己曾得到过一块石头作为谢礼，那便是玄阳石！
  三件奇物已得其二！
  只剩下幻念石和二十万愿力！
  幻念石似乎在第一次解锁万象问源功能的时候出现过。
  他立刻沉下心神，翻动许愿簿，在兑换选项的角落里，找到了那条被封存的信息。
  【线索：幻念石……魔都……购买完整线索需消耗愿力：两万点。】
  两万……
  江离激动的心情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颤抖着打开书末的“愿力池”，那片曾经还算充盈的金色湖泊，此刻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数字显示为【1690】。
  不够，远远不够，连几颗续命丹都买不起，更别说线索……
  “续命……”
  江离猛地翻到许愿簿首页，看向那代表自己生命倒计时的刻度。
  【剩余寿命：二日。】
  两天……
  江离的心，彻底凉透了。
  怎么会只剩下两天？！
  米岚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总觉得少了一段记忆？
  他强迫自己冷静，打开了许愿簿的历史记录，想要寻找答案。
  【米岚心愿，任务“血珀之秘与黑虎之患”……失败。】
  【失败原因：核心保护目标“米岚”死亡。】
  【任务奖励：愿力两万点（未获得），内壮境晋升材料（未获得）】
  失败了……
  江离的手指微微颤抖，继续向下翻阅。
  一条他毫无印象的记录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检测到宿主强烈恶念，已接取特殊任务：“恶念·复仇的献祭”。】
  【任务目标：虐杀梁挺，将其灵魂献祭于《万象许愿簿》。】
  【任务状态：已完成（注：献祭灵魂被宿主力量提前湮灭，献祭失败，奖励取消）。】
  恶念任务？献祭灵魂？
  江离的眉头紧紧皱起，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的金手指，似乎在他失忆的时候，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一面。
  他继续往下看，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
  【检测到宿主濒死，且灵魂充斥极恶执念，人心天平极度失衡……提前解锁隐藏功能：“生命献祭”。】
  【生命献祭：燃烧宿主寿命，可治愈身体，并全方位大幅提升战力。警告：此能力极不稳定，可能导致宿主神智错乱，力量失控。】
  原来如此。
  江离看着自己仅剩两天的寿命，终于明白，昨天自己必然是动用了这个“生命献祭”，以近乎燃尽生命的代价，换取了那份狂暴的力量。
  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许愿簿深处那座代表他人心善恶的无形天平。
  原本闪耀着温润金光的一端，此刻已是黯淡无光。
  而代表着黑暗与吞噬的另一端，则沉甸甸地坠下，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中逸散而出，悄然侵染着整本书。
  江离努力回想，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脑海中关于那场复仇的记忆，只剩下一片空白。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岳绮罗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看到江离醒了，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明显闪过一丝喜悦。
  “阿离，你醒了。”
  她将药碗放在桌上，走到床边，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
  “我睡了多久？”
  江离问道，声音沙哑。
  “一天一夜。”岳绮罗答道，伸出微凉的手指，探了探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
  “还好。”江离避开了她的目光，转而问道，“昨天……米岚死后，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岳绮罗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将昨天发生的一切告诉江离。
  从江离身上爆发出恐怖的黑色魔纹，到他如何以一种碾压的、不似人类的姿态将梁挺虐杀至渣，最后甚至连灵魂都未放过，硬生生给拍得魂飞魄散。
  “你当时疯了一样，只想毁灭周围的一切。”岳绮罗的声音很轻，“你的生命之火一度濒临熄灭。”
  江离听得心头发寒。
  他居然……把梁挺打得魂飞魄散？
  从岳绮罗的描述来看，自己黑化后使用的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目前实力的范畴。
  这个“生命献祭”的能力，太过诡异，也太过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把寿命烧完，以后必须慎用。
  江离的目光落在岳绮罗身上，这才发现她原本红润的唇色略显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不稳。
  自己失控时无差别攻击，恐怕也伤到了她。
  “对不起，绮罗。”江离低声道，“是我……连累你了。”
  岳绮罗摇了摇头，琉璃般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没有连累我。”
  江离心中一暖，正想再说些什么，怀中的《万象许愿簿》却再次震动起来。
  一页漆黑如墨的纸张自动翻开，上面用血红色的字迹勾勒出新的任务。
  【恶念任务发布：黑虎之巢。】
  【任务目标：三日内，肃清常沙城内所有黑虎帮成员，将其灵魂尽数献祭于许愿簿。】
  【任务奖励：每献祭一条符合标准的灵魂，奖励愿力100点。完成最终肃清，额外奖励愿力两万点。】
  这一次，任务不再是帮助谁，而是纯粹的杀戮。
  江离看着任务描述，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仿佛看到过去那个恪守底线的自己，在对着他无声地尖叫、抗议。
  原则？底线？
  在她的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如果良善换来的是死亡和别离，那我就亲手敲碎它！
  复活她需要二十万愿力，续命需要愿力，购买线索也需要愿力！
  黑虎帮，就是第一块垫脚石！
  江离从床边的抽屉里找出一条结实的红绳，小心翼翼地将血珀石穿好，打上一个死结。
  然后，郑重地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让它紧紧贴着胸口的皮肤。
  江离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岳绮罗，眼神平静得可怕，开口问道：“绮罗，可愿助我血洗黑虎帮？”
  岳绮罗微微一怔，随即，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绽放出一抹异样的光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笑意。
  “阿离，去哪，我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