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桑姑

  “你吃了我们准备的饭菜，害得我们只能对付这碗面条。”苏沐雨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既然都在一个屋檐下，我问你几个问题，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那白发女人缓缓转过头来，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当她看到苏沐雨那张宛如九天仙女般的容颜，以及那双带着善意的眼眸时，紧绷的身子似乎放松了些。
  “姑娘但问无妨。”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意外地清晰。
  听到这声音，苏沐雨心里有了几分底。这女人说话清晰利落，发音标准，显然不是什么疯癫之人。只是不知为何会沦落至此。
  “你叫什么名字？在这宫里是什么身份？又是因何被打入寒苑的？”苏沐雨直接切入正题，目光始终温和地注视着对方。
  女人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片刻后，她缓缓开口：“奴婢名叫桑姑，从前伺候过宫里圣宠的娘娘。”
  说到这里，声音也低了几分：“原以为能跟着主子过上好日子，谁知主子遭人暗算，惹得帝王大怒，将人打入寒苑。”
  “我家小主......”桑姑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她承受不住寒苑的折磨，没多久就去了。这寒苑里的人心都不是好的，即便在这种地方也要分三六九等。”
  苏沐雨注意到桑姑说起往事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她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处境，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后来呢？”苏沐雨轻声追问。
  桑姑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不愿与那些人打交道，意外发现废弃老井底藏着密室，就躲在那里苟活至今。平日里靠着一些剩饭残羹度日，勉强保住一条命罢了。”
  说着，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歉意：“今日闻到姑娘做的饭香，实在是忍不住才出来的......”
  苏沐雨仔细打量着桑姑。烛光下，能清晰地看到她手脚上的伤痕，有些是新的，有些已经结痂。
  “太监们带我们来时，可没提过这里还有别人。”苏沐雨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在这寒苑待了这么久，想必对这里很熟悉。这边还藏着什么人吗？”
  桑姑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恍惚：“记不清是哪一年了，有位染了恶疾的妃嫔被送到这里。为了防止传染，把人都隔离在寒苑。谁知道病情越来越重，最后整个寒苑的人都染上了，死的人都被一把火烧了，再没有活口......”
  听完这番话，苏沐雨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环顾四周斑驳的墙壁，仿佛能看到当年那场大火吞噬一切的场景。　“你一直躲在枯井里也不是办法。”苏沐雨站起身，走到桑姑面前，“这里现在也没什么人来，不如在外面收拾间屋子住下。我这儿有备用床铺，待会给你拿来。”
  桑姑愣住了，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善待。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苏沐雨看着桑姑身上的伤痕，又道：“你身上的伤口也该处理一下，今天太晚了，明日我帮你看看。”
  说完，她揉了揉酸痛的腰。比起桑姑的境遇，她们几个的处境确实好太多了。难怪桑姑面色惨白，想必是多年不见天日的缘故。
  这时，云翠送完夏荷的面条匆匆跑了回来。看到桑姑扶着墙往外走，她让开身子，但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我们家小姐心善，不介意给你口饭吃。但你要是再敢偷吃，再动一下你这手就保不住了！”
  桑姑吓得缩成一团，声音颤抖：“知、知道了......”
  苏沐雨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叹了口气。云翠的警惕她能理解，但看着桑姑这般模样，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当晚，桑姑就住在了苏沐雨她们隔壁的屋子。屋子虽然破旧，但总比枯井里强。她裹着苏沐雨给的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云翠放心不下这个突然出现的诡异女人，坚持要守夜盯着。她蹲在门口，时不时往桑姑的房间张望。
  “小姐，我总觉得这个桑姑不简单。”云翠压低声音说，“她说话的样子，不像是个普通宫女。”
  苏沐雨点点头：“我也发现了。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多个人总比少个人好。况且她一个人在这寒苑里活了这么久，说不定能帮上我们。”
  李才人虽然好转，但为防万一还是需要人照看。苏沐雨本想再撑一会，却抵不住疲惫，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时，看到云翠靠在床边打盹，听到动静就警觉地张望四周。夏荷和李才人都已经睡熟了，屋外传来虫鸣声，显得格外清晰。
  苏沐雨沉重的眼皮再次合上，一觉睡到天明。醒来时，夏荷正托着腮帮子打瞌睡，显然是接替云翠照看李才人。
  “小主，您醒了。”夏荷揉了揉眼睛，“云翠姐在外面做饭呢，那个桑姑一直在旁边转悠。”
  苏沐雨刚要下床，就听见外面传来云翠的呵斥声：“桑姑！你能不能离远点？双眼死死盯着锅底！小心把头发烧着！”
  “你的饭我肯定给你留着，你可别把口水滴进锅里，那大家都没得吃了！”
  院子里总算有了些生气，不再像昨天那般死气沉沉。苏沐雨看了眼还在昏睡的李才人，心里盘算着今天该给她用什么药。
  夏荷撅着嘴，一脸愁容：“小主什么时候才能醒啊......昨晚受了那么大罪，可得争气点......”
  “放心，最多三两天就好了。”苏沐雨笑道，“她的身子我负责，要是好不了，我就不离开寒苑。”
  经过一夜安睡，苏沐雨精神恢复了许多。她走到窗边，推开破旧的窗户。
  寒苑里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门外想必已经贴上了封条。四周静悄悄的，连一点人声都听不见，反而让所有细小的声响都被放大。
  望着这方寸天地，苏沐雨不禁想到司空翊。不知道他得知消息后，会不会来找自己......这个念头刚起，她就摇了摇头。现在的处境，还是要靠自己。
  “小姐，您快来看看这个！”云翠突然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布包。
  苏沐雨接过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些干枯的草药，虽然年代久远，但药性应该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