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这倒是出乎春英的意料，拓跋冲上次不还是不太愿意说吗？
  一个关乎皇家的天大的秘密，这要是真说出来，搞不好有多少人会掉脑袋啊。知道的人恐怕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如果不是面对拓跋冲，春英肯定不会傻乎乎地去问。
  “你……你这是愿意告诉我了？”春英疑心自己听错了。
  “你早晚都会知道的，不如现在就告诉你。我猜……以前皇后多多少少都跟你提过吧？”
  这本来只是拓跋冲的猜想，春英说也是皇后的贴身宫女，能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哪怕真不知道，也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听不到。
  春英觉得事关重大，稍稍斟酌了一下才开口。
  “倒也没说过什么，不过是提了一嘴，之前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拓跋冲只是笑了笑，春英这是在维护皇后吧？
  “她能说我什么好话？她要是有良心，早就把当年的事情给抖露出来了，她那么护着拓跋峤，不就是为了这个皇后之位吗？”
  敢直呼皇帝的名讳，也就只有拓跋冲敢这么做了。
  春英大概能猜出一点儿来，可能是当时章家小姐和拓跋峤达成了某种协定，以章家的所有力量支持他，让他当上皇帝，而章家小姐也能稳稳当当坐上皇后的宝座。
  “当年我母亲是被冤枉的，先皇后却咬死往她身上泼脏水，背后就是章家在支持她。”
  “那先皇呢？他就算当时不在京城，回来了也于事无补，可怎么会毫无动静呢？”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就算是先皇后趁着先皇不在京城的空档，火速处理了贤妃，先皇事后难道不会问罪吗？
  拓跋冲摇摇头，面色凝重，半晌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好像没听到春英的话似的。
  可能拓跋冲还是不想说，心里的伤疤到现在都还没有愈合，还是别逼他了。
  春英忍不住轻轻打了一个哈欠，被拓跋冲折腾了这么久，她实在是有些累了。就在自己朦朦胧胧快要睡着的时候，春英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父皇也被他们算计了，他出京前，他们就已经布置好了，切断了他在京城的联系。”
  春英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按照拓跋冲的意思，先皇后是早就有谋反的意图了？
  看着春英略带疑惑的眼神，拓跋冲却坚定无比。
  “任氏祖上是本朝的功臣，所以他们一族一直都非常有势力，早有篡位之心，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这个，春英倒是不知道。她所有的消息来源都是皇后，皇后甚至都没提过这个婆婆，这婆媳关系怕是也不怎么好吧。
  “我父皇看不惯任氏的飞扬跋扈，也知道他们的野心，他们就先下手为强，趁父皇不在京中，诬陷我母亲行厌胜之术，囚于冷宫之中，用一条白绫勒死了她。”
  拓跋冲说到这里，目眦尽裂，紧握着拳头，杀气乍现，仿佛一眨眼的工夫，他就要大开杀戒了。
  “勒死的？不是说贤妃是畏罪自杀吗？”
  春英脱口而出，虽然她并不相信畏罪自杀这个说辞，但亲耳听到是被人活活勒死，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好在春英现在身子贴着拓跋冲，有他在倒是很心安。
  拓跋冲冷哼一声，这声气音不大，但绝对有足够的杀气，只是春英不怕而已。
  “什么畏罪自杀，我母亲一直都坚持自己是冤枉的，要等父皇回来定夺，怎么可能在这之前就自杀？他们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才故意这样说的。”
  “太过分了，”春英听着就来气，“难怪先皇想剪除他们一干人等。”
  估计皇后是知道的，春英根本不用她说出来，就能猜得到。皇后当时还小，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这也不能怪她，但春英还是觉得他们章家依附这样的人，助纣为虐，太可怕了。
  皇后从来都不是好人，春英心里比谁都清楚，只是春英也算是受过章家恩惠，皇后对她也不算差，无法对皇后恨之入骨罢了。
  “当年我父皇回来之后，的确是要问罪，只可惜任氏联合章家，控制了京城，父皇也拿他们没办法，竟然顺水推舟，没有追究我母亲被陷害一事。”
  看得出来，拓跋冲对先皇也充满了愤恨，在他心里，除了母亲贤妃，没有一个人是值得他尊敬的。
  想想也是，先皇又不缺贤妃这么一个女人，也不缺拓跋冲这个儿子，宠幸归宠幸，真到了关键时刻，恐怕首先牺牲的就是毫无背景的贤妃。
  所有的宠爱都抵不过自己，春英也为贤妃感到悲哀。
  明明只是一个小宫女，到了年纪，说不定可以出宫去做普通人，却因为被先皇看上，一辈子都走不出这皇宫，最后还要成为两方博弈的牺牲品。
  不过，有一点让春英想不通，先皇后既然都已经害死了贤妃，又让先皇不得不让步，居然肯留下拓跋冲来，这不符合常理啊。
  当然了，他能活下来，没有被清算，春英才有机会见到。原来一切都是上天注定好了的，有缘分的人，排除万难都会在一起。
  “你当年也过得非常不好吧？”春英心里只心疼拓跋冲。
  其他人跟自己都没关系，已经过去了，不管真相如何，春英只是一个宫女，一个被废弃的棋子，也管不了，能让自己好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幸运了。
  原来都是可怜人，春英以为自己小时候的遭遇就够倒霉的了，没想到像拓跋冲这样的身份也不能好好活着，一样在命运的漩涡之中挣扎。
  空有一个梁王的身份，看起来尊贵，其实这个身份恰好是他的枷锁，也能随时要他的命。
  春英突然觉得自己问这个话有点儿多余，看这处境，他什么时候好过？
  拓跋冲微微愣神，可能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关心自己，实在是出乎意料。他愤恨凶狠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隐匿了周身的杀气。
  看到春英这么担心自己，拓跋冲反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