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阳阳,我喜欢你
作者:葡萄果奶
“我可以放你出去。”
陆明辉的声音沉郁且毫无波澜,但又强硬到不容拒绝。
“但你必须接受这个。”
两个蓝色的小盒子出现在向卓阳的眼前,陆明辉打开盒子的动作很慢,像是要给向卓阳开口阻止他的机会。
但向卓阳没有,于是盒子被打开,钻石的光芒在烛火的映衬下更加闪耀夺目。
只可惜向卓阳的脸色却算不上好看。
他想,陆明辉可真厉害啊,明明已经在正确的那条路上走了九十九步半,明明前后左右都是正确的答案,却偏偏能空中旋转三圈半,从此飞跃所有正确答案,钻进那唯一错误的窟窿里。
要不是时间地点不合适,向卓阳真的想站起来为他鼓鼓掌,推荐他去玩一下传说中的寻宝游戏——连这种渺小到都可以忽略不计的错误答案都能找到,寻宝对陆明辉来说,还算是什么难事吗?
向卓阳怒极反笑,他说:“我拒绝。”
语气干脆利落,似乎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陆明辉对这个答案算不得多么意外,戒指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有特殊意义的,向卓阳不愿意接受也很正常,没关系——
所以他不想让向卓阳出门,也很正常,对吧?
陆明辉垂下眼帘,甚至还能笑出声,他说:“好,我知道了——”
但是他并不知道他这个时候的脸色有多么难看,暴怒又灰败的,像是受了致命伤的野兽,连心心念念的猎物都顾不上了,只想缩回属于自己的、无人可以找到的隐蔽山洞,慢慢舔舐他的伤。
直到恢复,或者,死亡。
毫不夸张地说,比向卓阳刚刚重生回来时所见到的陆明辉,状态还要糟糕。
但不应该啊。
向卓阳微微蹙眉,从他挂电话到陆明辉回家,不过五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明辉面无表情地想要缩回手,但——
向卓阳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另一只手则有些粗暴地将戒指从盒子里拽出来。
因为用力过大,连下面的海绵一起拽出来了,可见向卓阳的心情也很糟糕。
“陆明辉,”向卓阳查看戒指内侧的刻字,“我以为你知道我昨天真正想问你的是什么。”
陆明辉下意识道:“我——”
“闭嘴。”向卓阳面无表情地看向陆明辉,语气简单粗暴,极具有攻击性。
陆明辉见过生气的向卓阳,却从未见过这样攻击性拉满的向卓阳,微微一怔的同时,竟涌上一种难言的兴奋——就像纯洁善良的小羊羔,突然掀开身上的羊皮,露出了与你如出一辙的尖锐獠牙。
让你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你们是同类。
真正的,同类。
昨天向卓阳剖析自己的时候,陆明辉就有这种感觉,但远不如现在来得直白震撼。
阳阳——阳阳——
在心里无声地喊着这个名字,陆明辉突然涌出一种强烈的渴望,他想让他的獠牙穿过向卓阳的血与肉,同时向卓阳的獠牙也将穿过他的血与肉。
在鲜血与痛苦的见证下,他们将为彼此打上不可磨灭的印记。
“也是我的错,”向卓阳倏地笑了,但那笑容里具是冷意,“是我没有将问题直白地点出来,这才给了阿辉逃避的空间。”
“连提出坦诚的我都没做到坦诚,又怎么能责怪阿辉来试探我呢?”
顿了顿,向卓阳十分有礼地问道:“对吧,阿辉?”
陆明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但是他知道自己点头就是找死,而向卓阳又直勾勾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给出答案,于是他只能摇头。
“阿辉不认同这个理论吗?”向卓阳歪了歪头,语气中似乎带着笑意,配上那张漂亮的脸,很有几分绵软乖巧,“那阿辉就是明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明知道我想要什么答案,却非要来试探我咯?”
陆明辉张嘴想要解释。
向卓阳表情骤然一凛,厉声喝道:“我让你说话了吗!”
陆明辉知道向卓阳很生气,也知道向卓阳不仅仅是生气,在没有任何泪水的情况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正泛着些红。
阳阳,很伤心。
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的那一瞬间,陆明辉就像被什么利器击中,他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周遭的空气都被掠夺,眼底的痛苦压都压不住。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明明知道阳阳在问什么——向卓阳将血淋淋的伤口撕开,将最真实的自己捧到他面前,不是为了问他喜不喜欢,毕竟这个问题根本不会有第二个答案。
而是在问他:你愿意成为我所需要的伴侣吗?
没有隐瞒、没有空间、不需要多么正常、可以永远自由地向彼此袒露最卑劣最肮脏的一面、互相信任互相依赖又互相包容、有且仅有彼此的,伴侣。
他明明都知道的,却又因为骨子里的多疑与自卑,再加上陆锦晟的刺激,和对于往事的忌惮,或许还有最近向卓阳对他的纵容,让他最终竟选择这么拙劣的试探。
别说向卓阳生气,就连陆明辉自己,都觉得自己有恃无恐地让人恶心。
将刻着陆明辉名字的戒指塞到陆明辉手里,向卓阳其实也没有陆明辉想得那么生气。
以陆明辉那多疑的性格,搞这么一出试探也不奇怪,要不然向卓阳也不会白天给他打那个电话引导他了。
只是,陆明辉确实需要吃个教训。
可以多疑,可以试探,但不可以在这种事情上——向卓阳觉得自己的底线真是越来越低了,明明刚重生的时候还说过不会纵容陆明辉疑神疑鬼的。
其实这也不能算疑神疑鬼吧,向卓阳想,这只能算多疑。
但占有欲强、喜欢吃醋的,哪有不多疑的?不能只喜欢多疑造成的结果,却把多疑这个前因扔了吧?说起来,他曾经比陆明辉还多疑——
这也正常。
陆明辉起码还有陆家太子爷这层身份,还有权利有地位,说把他关起来就把他关起来,但向卓阳有什么啊?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有一天陆明辉将他从这栋别墅赶出去,再拉黑他的联系方式,他起码有个大几年是见不到陆明辉人的。
这对于从小就没安全感的向卓阳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后来为什么不多疑了?
因为陆明辉给了他太多太多的爱。
无论发生了什么,陆明辉总是会向他走来,坚定又执着,不计较得失,不在乎利益,哪怕是在生与死面前,陆明辉也只会选择他。
向卓阳是个缺爱的怪物,但陆明辉的爱却可以将怪物空洞的内心填满。
其实上一世有一段时间,向卓阳曾想过去看心理医生——他也不是一直那么通透潇洒,可以轻易地接受自己与常人不同的阴暗与病态,谁不想做个正常人呢?
但那个时候,向家对他长达十八年的精神控制与人格羞辱所留下来的烙印,还不是向卓阳所能够轻易抹去的,他羞于对任何人提起这段往事,但偏偏想要得到治疗又避不开那十八年。
于是向卓阳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他其实什么都没想,但就是睡不着。
最后是陆明辉强硬地命令他不许去看心理医生。
在得到向卓阳的抗议后,陆明辉问他:“你有精神崩溃吗?你有难过不安吗?你有影响到别人吗?”
“对,你的想法确实比旁人更阴暗、更偏激、更病态,但是你有和除了我以外的人提到过吗?——别告诉我你有,我会吃醋的。”
“你有因此伤害到任何人吗?”
“你没有。”
“与常人不同又怎么样?看了心理医生你就能变成你嘴里的正常人吗?人又不是流水线上的机器,一旦不完美还能回炉重造。”
陆明辉说,每个人就像是一个半圆,和他们的伴侣可以组成一个圆。
大部分圆都是幸运的,是被工具规整地切成了半圆,横切面光滑漂亮,是完美的半圆。
但还有一部分圆,是被随意地摔成两半,所以注定不完美。
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独一无二?
“别的我不知道,”陆明辉轻柔的吻落在他的眉心,“但不完美的我,和不完美的你,却可以组成一个完美的圆。”
“那对于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存在。”
他说,如果向卓阳真的有情绪方面的问题,需要心理医生,那去看心理医生完全没问题。
但如果是为了给自己增加些条条框框的“正常”而去看心理医生,那完全没必要——不,不是没必要,这根本就是自我折磨。
过往的回忆甜蜜又幸福,但向卓阳总觉得心酸,他忍不住想,陆明辉其实也没比他好多少,甚至都没有人教他们做个正常人,更不要说爱了。
那陆明辉,又是怎么在一个个失眠的夜晚摸爬滚打,最终学会这一切、又反过来教给他的呢?
回过神来,向卓阳张嘴想说什么,就看到陆明辉正一步一步地,向他这边挪。
每挪一步,还要看看向卓阳的脸色,刚刚向卓阳垂着头,陆明辉看不清他的表情,便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向卓阳没有阻止他,那他就可以继续靠近向卓阳。
但是现在,向卓阳看过来了。
陆明辉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走,张嘴想要问,但又因为之前屡次被向卓阳阻止说话,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只犹豫地看着向卓阳。
然后顶着向卓阳的目光,迟疑地迈出一小步。
就像是一只被逐出领地的雄狮,小心翼翼地跟在族人身后,生怕被族人彻底抛弃。
怎么看怎么可怜。
尤其是在陆明辉试探地抓住向卓阳衣袖的时候。
竟然连手都不敢抓。
睫毛颤啊颤啊,很是不安的样子,向卓阳第一次发现陆明辉的眼睫毛这么长。
向卓阳那点火气早就消了,所以哪怕知道这家伙是在故意卖惨,也还是忍不了心软,又心疼。
“别的没学会,”向卓阳叹气,“卖惨倒是越来越纯熟了——还惨的那么好看。”
陆明辉垂下眼帘,似乎是不敢说话。
老婆说他好看,那应该就是喜欢吧?那还可以更惨一点?——虽然靠卖惨换取老婆怜惜很可耻,但天大地大,老婆消气最大。
可不可耻先往后面放放。
老婆要是没了,还要脸面干什么?留着吃吗?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拒绝你的提议,”向卓阳牵起陆明辉的手,将刻着自己名字的戒指戴到陆明辉的无名指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后,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因为我永远不会拒绝你递给我的戒指。”
“更不会拿这件事做交易。”
陆明辉猛地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向卓阳,他几次张口,却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只呆呆地望着向卓阳。
像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傻了一样。
向卓阳继续道:“我只会因为一件事情接受戒指。”
“你知道是什么事情的,对吗,阿辉?”
陆明辉张嘴想要回应,却又被向卓阳一根手指挡在唇间。
这一次,他甚至不敢闭上嘴巴,只维持着这个动作。
“算了,”向卓阳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有些事情还是要直白地说清楚,不和你玩什么我们有默契的把戏了,免得最后又给我搞幺蛾子——”
顿了顿,向卓阳语气复杂道:“你先闭上嘴。”
陆明辉眼露迷茫,仿佛在说,我没有说话啊。
向卓阳:“……”
点了点陆明辉的唇,向卓阳没好气道:“合上。”
陆明辉乖乖地合上了嘴。
睫毛轻轻颤动,看起来乖得不得了。
也只是看起来。
凶猛的野兽装的再乖,也不过是为了骗猎物上钩,迟早有一天会从猎物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但那又怎么样?向卓阳想,他就是吃这一套啊。
向卓阳自认自己不是一个多么容易取悦的人,幼时的经历让他不惮于以最恶毒的心思去揣度旁人,哪怕那些人对他是抱有善意的,他也会时时刻刻保持警惕。
但陆明辉,却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取悦到他。
不是因为陆明辉有多么特别。
而是向卓阳给了他这份特别的权力。
向卓阳将自己的左手送到陆明辉面前,“我只接受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
“而给我戴上戒指的人,必须是喜欢我,而我也喜欢的。”
“陆明辉,你要把这个戒指给我戴上吗?”
顿了顿,向卓阳补充道:“你现在可以说话了。”
“要,”陆明辉声音有些颤,“我要。”
向卓阳问:“那你应该和我说什么?”
陆明辉呼吸粗重的不可思议,他的手无意识地捏成拳,戒指在他的掌心留下鲜明的痕迹,他垂着脑袋,问:“我真的,可以说吗?”
向卓阳反问他:“为什么不可以?”
“我伤害过你,”陆明辉盯着地板,像是等待什么审判一样,“又怎么配说那几个字?”
向卓阳笑了,“可是现在我喜欢你。”
陆明辉:“!!!!”
“你不回应我,不是更伤害我——”向卓阳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不对,“呼吸!陆明辉!你特么想把自己憋死吗!呼吸!”
向卓阳扑上去捏住陆明辉的下巴,强迫陆明辉张开嘴呼吸,那双向来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此时正涌动着一层薄薄的生理性泪水。
湿漉漉的眼睛,却那么专注地凝视着他,仿佛陆明辉的世界里只有他。
向卓阳呼吸一窒,就像受到什么蛊惑一般,缓慢地凑过去。
但这时候的陆明辉,却仿佛大脑宕机了一般,一点都不知道配合。
在自己踮脚还是命令陆明辉配合中犹豫了三秒,向卓阳果断道:“弯腰。”
顿了顿,怕陆明辉不理解,再给他来个九十度大鞠躬,向卓阳干脆将这句话补完:“我要吻你。”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烛火的微光成了餐厅里唯一的光源。
玫瑰与红酒的香气交织出甜蜜的芬芳,萦绕在陆明辉和向卓阳的鼻尖。
他们交换了一个吻。
陆明辉抵着向卓阳的额头,眼底是璀璨的光。
他的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紧张。
他说:“阳阳,我喜欢你。”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还没等向卓阳回应,陆明辉的表情突然变得慌乱。
“我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下跪啊?”
“砰——”
都不需要向卓阳回应,陆明辉利落地跪了下去,但是——
向卓阳侧开身子避过陆明辉,略有些不忍直视地闭上眼。
——是有很多人在求婚的时候下跪没有错,但人家都是单膝!单膝!
——不是你这种直接往地上砸、仿佛和地板有什么血海深仇的样子好吗!!!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陆明辉姿势还是没变。
向卓阳:“……”
又好气又好笑,又心软又想骂人,向卓阳想,他之前和陆明辉说的话果然是一点水分都不掺的,他所有的情绪,确实都给了陆明辉啊。
尤其是这种复杂一些的情绪。
侧着身子踢了陆明辉一脚,向卓阳叹息道:“起来。”
陆明辉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
向卓阳深吸一口气:“……起来一条腿。”
陆明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乖乖单膝跪地。
向卓阳将左手往他面前递,这次倒是不需要向卓阳说什么,陆明辉飞速把戒指给向卓阳套上了。
然后就不肯放手了,就这么抓着向卓阳的手,一连吻了好几下。
一边亲一边笑,那模样,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向卓阳有些不忍直视,但也忍不住唇角上翘,他将陆明辉拉起来,然后去取陆明辉手上的戒指。
陆明辉警惕心极强地抽回自己的手,干脆背到身后。
向卓阳直接伸手讨要:“把你手上的戒指给我。”
陆明辉抿唇,他不愿意,这个是刚刚向卓阳给他戴上的。
阳阳现在讨要是什么意思?后悔了吗?
“阿辉,”向卓阳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威胁,“给我。”
“为什么要拿走?”
陆明辉垂下眼帘,他想,向卓阳接受了他的戒指,他们现在是伴侣,他可以直白坦诚,对,他可以,阳阳会喜欢的。
“你后悔了吗?”
向卓阳:“……你不给我我怎么给你戴上!”
陆明辉:“……刚刚不是戴了吗?”
向卓阳:“你给我戴戒指是那么随意的吗?”
陆明辉:“……不是,没有随意。”
向卓阳粗暴地打断他:“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那么随意地给你戴戒指!”
陆明辉:“……”
陆明辉乖乖把那枚戒指取下来给向卓阳。
向卓阳试图单膝跪地,但陆明辉反应极快,及时给向卓阳扶住了,导致向卓阳没跪下去。
向卓阳:“……放手。”
陆明辉眼疾手快地将椅子上的坐垫扔了下去,然后才放开手。
向卓阳:“……”
烛光有点晃眼,他想,以后不搞什么烛光晚餐了。
眼睛好酸。
向卓阳单膝跪地,举着戒指问:“你愿意成为我的伴侣吗?”
陆明辉飞速点头,自己举着手指想往戒指里伸,但被向卓阳抓住了手腕,于是乖乖不动。
在晃动的烛光中,向卓阳以一种十分缓慢地速度给陆明辉戴上了戒指。
然后郑重地吻上陆明辉的手指。
有泪水落下,砸到陆明辉的手背上。
向卓阳微怔,有些不敢置信道:“你哭了?”
“没有。”陆明辉将向卓阳抱起来,“烛光太晃眼了。”
陆明辉坐在椅子上,向卓阳坐在他腿上,陆明辉用力将向卓阳紧紧抱在怀里,餐厅里突然安静起来。
“是吗?”向卓阳特意用轻快的语气道,“本来还想说,要是你哭了,今天就不罚你了,明天再和你算账。”
反正这个账,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算完的。
陆明辉没当回事,惹了老婆生气,被老婆罚,那不是应该的吗?无所谓,而且今天都发生那么多好事了,他现在还觉得自己仿佛活在梦里,被老婆罚两下也好,说不定心里还能踏实踏实——所以他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三分钟后,陆明辉后悔了。
他终究还是为自己的年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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