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有备而来

  宴会中客人的私语，不断传入沈家人耳中。
  沈徽白蹙眉，眼光一瞥，对上沈骁，他正站在母亲身边，姿态难得收敛，只是目光意味不明。
  “现在沈家是你爸做主，用不着咱们操那份心。”
  苍老浑厚的声音，从沈徽白身边响起。
  沈老爷子手搭着拐杖坐在椅上，闭眸眼神，是事不关己的淡然。
  沈徽白敛神，低声恭敬应着：“是。”
  就在这时，郭营急匆匆来到沈承明身边，附耳低语了什么。
  然后大家就看见，刚还笑着的沈总蓦的变了脸色。
  “怎么了这是？”
  窃窃私语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都无法从彼此脸上探测到什么。
  沈承明挥退郭营，越过数十道好奇狐疑的目光，对上不远处的霍晚音，他的妻子。
  霍晚音嘴角的笑意一僵，随即拉到一个更完美的弧度。
  “怎么了？”
  她来到沈承明身边，像以往扮演无数次他的完美伴侣一样，温柔问着。
  “没事，就是听说你也为执青这次回归准备了大礼，我很欣慰。”
  沈承明也松了表情，笑容温柔，轻轻拉住她的手拢在手心，无人察觉的微微收紧。
  霍晚音陡然提了心，面上却不敢露丝毫端倪。
  他是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她花了数十年，才在沈承明身边埋的暗线，怎么会轻易背叛？
  一定是他在诈她。
  貌合神离的夫妻，面向宾客，笑意盈盈。
  只是霍晚音的视线，还是不经意落向已经回来的霍妍微。
  只一个对视，霍晚音眸光微闪。
  她不对劲。
  “老五也真是，把你妹妹晾一晚上。”
  沈承明的目光已经顺着霍晚音看过去，“妍微是个懂事的，和执青之间，你也该好好开导才是。”
  霍晚音极速收回视线，偏头看向自己的丈夫，打趣：“好好的提他们干什么，今天的主角不是执青？”
  霍晚音不着痕迹抽回手，看向宾客满聚的大厅，疑惑不解的声音，听着似乎比平常更清晰些。
  “执青呢？客人都来齐了，这孩子怎么还不出现？”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
  霍晚音摆出当家主母的端雅，又像是自嘲般叹气：“难不成这孩子还在埋怨我？也怪我，当初非要拿这孩子当沈家女儿般教养，倒是拘了她性子，承明，这次我可不敢管了。”
  沈承明没想到霍晚音突然会说这些话，想拦已经来不及。
  沈徽白脸色微变，视线跟着逡巡了一圈，不止宁执青，连小叔也不在。
  母亲这番话，分明是将执青推至风口浪尖。
  他想出声解释，身形刚动，就被一只枯瘦遒劲的大掌按住。
  沈老爷子仍然闭着眼，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沈徽白深呼一口气，重新恭立在老人身边。
  “我说沈总，宁小姐该不是有什么事，出席不了了？”
  有一人开腔，后面就有人陆续跟上。
  “听沈夫人这话，宁小姐年少时就挺桀骜不驯的，都说本性难移，要不你们调教好了，再来重开这个宴会？”
  “就是就是，干让我们等着，也不是事啊。”
  有人附和。
  沈承明虽仍笑着，但眼神微冷，视线落向了开腔的几人。
  霍妍微一直在人群里观察动静，手机里再没有收到关于宁执青的任何回复。
  只要过了今晚。
  只要过了今晚……
  她心中暗念了数遍，然后来到沈承明面前，善解人意的建议：
  “姐，姐夫，我想宁小姐也不是故意不出现的，但离开多年又重新联系，她是该不自在的，不如下次——”
  “下次什么？”
  清丽柔婉的声音从大厅门口响起，从容坦然，好像并不知道这里关于她的硝烟。
  在众人惊艳、不满、狐疑的打量里，宁执青款款走来。
  女人身段窈窕，低挽的发髻里斜插着一只朴素的祥云白玉簪，简约素雅，却是自成清绝。
  开春的夜，宁执青一身天青绸缎旗袍，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夜莲，落落站定在众人面前。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女人大大方方，眉眼含笑，不妖不媚，举手投足的世家气派，跟霍夫人刚刚形容的人，简直天差地别。
  没有一句辩解的话，可围绕在沈家人与宁执青之间的各色视线，却微妙的变了。
  霍晚音沉下眼，再抬眼，已是慈爱，可出口的话还是被另一道惊呼打断——
  “宁执青？！”
  霍妍微下意识低呼，虽然这一瞬的失态被很快收起，但宁执青却故意停在她面前。
  “霍小姐好像很诧异我的出现，怎么，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对上那双洞悉的眼，霍妍微稳住心神，这才勾起唇。
  “你怎么会这样想？你能出现在这里，我开心还来不及。”
  宁执青也只是笑，随后对上沈承明，恭声唤了声“伯父”。
  沈承明点头，佯装着不悦，像是替所有人问：“怎么迟了，不知道大伙都在等你？”
  宁执青赧然一笑，怯怯看了他身边的霍晚音一眼。
  霍晚音眉头一跳。
  “知道能重新回沈家之后，一直心有不安，怕承担不起各位长辈的厚爱，更怕——”
  她一顿，眼带慕儒地望着霍晚音，“更怕伯母仍觉得我朽木难扶，这才专门跑了一趟，是伯母往日最爱读的书，小小心意，还请您继续严厉教导。”
  宁执青无视众人的恍然，接过佣人适时递来的精美纸袋，却是破了一角，露出包装，看着倒真是某个珍藏版的典籍。
  “偏巧伯母最爱的这孤本需要空运，我专门赶去的机场才接到，时间紧迫，可能是运输过程不小心弄破，伯母向来教导我们不可骄奢，应该不会介意吧？”
  霍晚音露出欣慰的笑，又惊喜接过宁执青的礼物。
  “怎么会，难为你还记得，有心了。”
  沈承明这才出声，只是这次，表情明显松懈了几分。
  “好了，落座吧。”
  宾客依次入座，恭贺声此起彼伏，宛若之前的闹剧并不存在。
  只是在他人不察时，宁执青停在霍妍微身边，看着她的防备，笑。
  “霍小姐不必紧张，我去的不是你以为的机场，抱歉，辜负了你的美意。”
  沈倾山站在二楼栏杆边，晃着酒杯，看着楼下这场戏。
  他的目光掠过凝重不甘的霍妍微，最终落在宁执青身上，从那枚白玉簪开始欣赏，然后是旗袍，光影折射出旗袍上的海棠暗纹。
  是另外一件。
  来这之前，他给她换的。
  对上宁执青看过来的视线，她扬眉，他勾唇。
  果然很衬她，狡猾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