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章 我不想念书了

  “医生，我奶奶这种情况，最多还有多长时间？”
  诊室内，穿着单薄的女孩拿着病历单，无神又茫然询问。
  “不好说，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如果积极配合治疗，再活三五年也是有可能的。”
  “那要怎么治疗？”钱笙笙小声低语。
  “由于患者年龄大，我们这边还是建议药物化疗。”
  “化疗的话……医药费大概多少？”
  “目前的话，可能需要两三万一个月。”医生郑重开口。
  沉默良久，钱笙笙才如鲠在喉说话：“好……谢谢。”
  出了医院，寒风刺骨，街道上人来人往，而钱笙笙像个行尸走肉一般麻木漫步。
  回到破旧窄小的出租屋，家里同往常一样不见人影，只不过肉饺的香味弥漫客厅。
  钱笙笙打开电饭锅，果不其然保温装着满满的鲜肉饺。
  眼泪夺眶而出，无助与酸涩在内心迅速侵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才被人推开。
  寒风跑了一些进来，惹得人下意识轻颤。
  “今天放学这么早，你们学校良心发现了？”
  佝偻的背影迈步走进，白发苍苍，瘦骨嶙峋。
  钱笙笙张了张唇，最终垂着头“嗯”了声以作回应。
  钱美花没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一边把烤火炉打开一边絮叨：“这么冷怎么不开火，要是感冒了怎么办，还有半年就要高考了，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钱笙笙只觉得鼻子泛酸，闷声道：“我不想念书了。”
  钱美花神色微怔，旋即反问：“你不念书你准备去干嘛？好好的书干嘛不读了，我可都跟隔壁邻居放了狠话，说我孙女百分百会考上京大，你到时候把我面子往哪搁？”
  闻言，钱笙笙咬着唇，攥着衣角指尖泛白：“我就是不想念书了，念书有什么用，学校只会无休无止的让你花钱。”
  “上学哪有不花钱的啊，等你出人头地不就可以赚钱了。”
  “我现在就想赚钱。”钱笙笙厉声反驳，语气坚决。
  钱美花皱着眉，同样不容商量：“再怎么说也得把高中念完，我这学期学费都一次性交完了。”
  “我不去。”钱笙笙执拗开口。
  语音落，钱美花也没了好脾气：“你不去总得有一个理由吧？是在学校吃不饱还是穿不暖，突然间发什么疯？”
  钱笙笙红了眼，怒声对峙：“对，我就是吃不饱穿不暖，你天天捡那些破烂值几个钱啊，你这样养着我还不如当初就让我自生自灭。”
  “砰”的一声，钱美花用力拍在了桌子上。
  瘦弱的身影却毫无威慑力：“白养你这么多年了！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
  钱笙笙瞪着眼跟她四目相对，僵持半晌，她愤怒起身，一声不吭进了房间。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钱美花瘫软似的坐在木凳上，颤抖着手拿出药瓶。
  “就不能给我一个不痛苦的死法吗？”她虚弱呢喃，脸色苍白。
  系统来财【抱歉宿主，这是主神的安排，我没有权限更改。】
  钱美花不悦啧了声，佝偻着身躯又出了门。
  ……
  半夜，钱笙笙哭到眼泪干涸，双眼红肿。
  房间外毫无声响，与以往的响亮鼾声形成对比。
  最终，她还是披着外套下了床。
  隔壁卧室不见人影，客厅也漆黑一片。
  迟疑了瞬，钱笙笙拿着手电筒出了门。
  冬天的夜晚总是格外的冷，不一会女孩便被冻的嘴唇发紫。
  钱笙笙拿着手电筒找了很久很久，终于在垃圾桶旁边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原本酸涩的眼睛又泛起了泪花，她看着年迈的身影动作迟缓的翻了一个又一个垃圾桶。
  她没有上前走近，而是默默站在远处凝望。
  在老人转身的那一刻，钱笙笙又躲开了。
  她哽咽着再度跑回了家，回到卧室盖好被子闭上眼。
  没一会，外面传来开门声。
  钱美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先是去厨房洗干净双手，紧接着才轻手轻脚打开女孩的房间。
  她从口袋中掏出自个缝制的荷包，在蓝绿的纸票中拿了所有的红色钞票，然后放在了钱笙笙的书包夹层。
  钱美花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床上的人。
  临走时，她走到床边替女孩掖好被子才离去。
  房间门关上，钱笙笙紧抿着唇，懊悔涌上心头。
  她今天不该对钱美花说那些话的，因为她才是拖累钱美花的那个人，没资格抱怨和不满。
  那张病历单在脑海中迟迟挥之不去，钱美花没有告诉她，而是她今天准备去钱美花衣柜偷拿十块钱买薯片翻到的。
  这么多年了，她根本没想过钱美花会离开自己。
  她理所应当的认为，钱美花会陪她很久很久，久到她功成名就，久到她满载而归赚好多好多钱。
  可是钱美花等不到了，如果不治疗，或许她上大学钱美花都没法看见。
  这一晚是钱笙笙近十八年来最难熬的夜晚，辗转难眠。
  直到天空泛起白肚皮，她才浑浑噩噩起床。
  钱笙笙同往常一样走去学校，只不过这次她径直去了教师办公室。
  “老师，能帮我个忙吗……”她声音沙哑开口，紧张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你有什么事吗？”戴着黑框眼镜的班主任询问。
  钱笙笙深吸一口气，颤声道：“我……我奶奶得了癌症，我想你能不能帮我跟学校申请一下，组……组织捐款。”
  闻言，班主任面露为难：“钱笙笙啊，不是老师不帮你，但你奶奶那个岁数，又是癌症，怎么可能治得好呢。”
  “我知道……但是……”
  “光是这个月，学校组织捐款就有四次，他们都是父母或者自身得了重大疾病，没有谁是不惨的。”
  班主任叹息一声：“就因为频繁发起捐款，好多家长其实私底下已经产生了不满，校长也在前两天开了会……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再组织捐款了。”
  钱笙笙垂下眼帘，不解低声问：“可是这不都是自愿行为吗？为什么不能组织？”
  “因为宣传会影响其他同学的学习。”班主任于心不忍，开口安慰：“我回头帮你在班上传达一声吧，另外在帮你联系一些慈善机构。”
  “嗯。”钱笙笙咬着唇，鼻子泛酸：“谢谢。”
  “这个月学校会举行一模考试，年级第一奖励五千元，你别太被你奶奶的事所影响，生离死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继续好好学习吧，考上京大学校也会有二十万奖金。”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