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终相见

  然而…

  这沉船似乎有某种奇特的禁制残留，或者说其材质本身就能极大隔绝神识探查。

  他的神识进入船体后，如同陷入迷宫变得滞涩不清。

  实在难以精准定位苏牧的具体位置。

  只能大致感觉到他们还活着，仍在船内深处。

  面具下传来一声冷哼。

  他似乎不愿轻易踏入这诡异的沉船，但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他缓缓抬起双手…

  十指间魔气缭绕，开始凝聚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能量。

  既然无法精准点杀…

  那便将整艘船、连同里面的蝼蚁，一并彻底湮灭！

  沉船内部，一片漆黑。

  到处弥漫着浓重的腐朽和阴冷气息。

  苏牧躺在冰冷的、不知是何材质的地板上，剧烈地咳嗽着。

  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全身伤势，带来钻心的剧痛。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背后更是火辣辣一片，骨头断裂的刺痛不断传来。

  混沌霸体的自愈能力正在艰难地修复着伤势，但速度极其缓慢。

  他第一时间摸索着找到身边的凌霜雪。

  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

  幸好，她一直被苏牧死死护在身前。

  又有净元白玉果的药力护体，并未受到直接的冲击。

  只是被震得气息更加微弱了一些，依旧昏迷不醒。

  苏牧稍稍松了口气。

  但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外界那元婴魔头的气息并未远离。

  反而如同乌云盖顶，笼罩着整艘沉船！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令人心悸的能量正在上方凝聚！

  那魔头显然失去了耐心，要发动毁灭性的攻击了！

  这沉船绝对扛不住元婴老怪的全力一击！

  必须立刻深入船体内部！

  这船巨大无比，结构复杂。

  或许深处能有躲避之处？

  或者…有其他出路？

  求生的本能支撑着苏牧挣扎起身。

  他咬紧牙关，不顾浑身剧痛，再次将凌霜雪背起。

  然后摸索着向沉船更深处的黑暗走去。

  通道内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被刚才冲击波震落的腐朽木屑和杂物。

  空气污浊，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死气。

  偶尔能看到一些散落的、早已锈蚀不堪的兵器铠甲。

  以及一些人类的骸骨，显然这艘船沉没前经历过惨烈的战斗。

  苏牧凭借神眼，在黑暗中勉强视物艰难前行。

  同时，他极力感应着外界那恐怖能量的凝聚程度，计算着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

  就在他穿过一条倾斜向下的走廊…

  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似乎是船舱大厅的地方时。

  外界那凝聚到顶点的恐怖能量，终于爆发了！

  并非单一的指芒或光束。

  而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纯粹的毁灭性能量洪流！

  漆黑如墨的魔元如同九天银河坠落，轰然撞击在整艘沉船之上！

  轰隆隆！

  整个沉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绝望的呻吟和断裂声！

  恐怖的震动传来，仿佛天地倾覆！

  船体结构在疯狂扭曲、崩碎！

  大量的碎木、金属、杂物如同暴雨般从上方落下！

  苏牧脚下不稳，猛地摔倒在地。

  他死死护住凌霜雪，翻滚着躲向大厅一角一处看似相对坚固的金属平台之下。

  毁灭性能量持续冲击着船体，似乎要将这艘古船彻底碾碎、熔化！

  然而…

  就在这彻底的毁灭似乎不可避免之际。

  嗡！

  整艘沉船突然轻微一震！

  船体内部那些早已黯淡、几乎不可见的古老符文…

  此刻仿佛被外界的毁灭性能量所刺激，竟齐齐闪烁了一下！

  虽然微弱，却瞬间形成了一个极其短暂、覆盖全船的微弱光罩！

  这光罩一闪即逝…

  甚至没能完全抵消那毁灭洪流的冲击，船体依旧在崩裂、下沉。

  但就在光罩闪烁的刹那…

  苏牧那双堪破虚妄的眼睛，猛地捕捉到了大厅中间。

  那金属平台下方地面处…

  一个极其复杂、被尘埃和杂物掩盖了无数岁月的圆形图案…

  随着船体符文的闪烁…

  也同步亮起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光芒！

  那是一个传送阵的图案！

  虽然残缺不全，但核心结构似乎尚存！

  而且，刚才那一下能量冲击…

  似乎意外地为其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动力？

  是这艘船原本就有的应急传送阵？

  苏牧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天无绝人之路！

  他立刻挣扎着爬过去。

  不顾一切地用手扫开那片区域的厚厚的积尘和杂物，露出了下面那个直径约莫丈许的古老传送阵。

  阵法核心处有几个凹槽，但早已空空如也。

  外界…

  那面具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船体内部那瞬间的符文闪烁和能量异常。

  他轻咦一声，攻击略微一滞。

  神识更加仔细地扫视船体，似乎想要弄清楚这艘船的底细。

  而苏牧则毫不犹豫地将手按在传送阵边缘，试图向其注入自身灵力。

  同时目光飞速扫过四周，寻找任何可能替代灵石的能量源！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平台角落。

  一具被尘埃覆盖的骸骨旁，一枚镶嵌在断裂权杖之上、虽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银色宝石！

  空冥石！

  虽然能量几乎耗尽…

  但或许勉强够启动这残缺古阵一瞬间？

  苏牧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一把抓过那权杖，抠下上面的空冥石…

  狠狠按入传送阵其中一个凹槽之中！

  同时，他将剩余的所有灵力，不顾一切地疯狂注入阵法！

  “嗡…”

  传送阵上的符文艰难地、断断续续地亮了起来。

  光芒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给我开！”

  苏牧嘶声怒吼，甚至逼出了一口本命精血喷在阵法之上！

  嗡！

  传送阵猛地爆发出最后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

  银白色的光芒瞬间将苏牧和凌霜雪的身影吞没！

  几乎在同一时间…

  外界那毁灭性的魔元洪流，如同天罚般彻底淹没了整艘沉船！

  轰！

  巨大的沉船残骸在这恐怖的攻击下，终于彻底解体、崩碎、化为齑粉！

  连同大片的沼泽泥沼一起，被彻底蒸发、湮灭！

  一个更加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出现在沼泽之中。

  面具人悬浮于半空中…

  冰冷的目光扫视着下方彻底消失的沉船和弥漫的能量尘埃。

  他的神识仔细感应着。

  那两只蝼蚁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连同那微弱的空间波动，也一起湮灭在了他这毁灭一击之下。

  似乎已经形神俱灭。

  他静静地悬浮了数息，确认再无异状。

  终于…

  他缓缓转身，黑袍一卷…

  身形逐渐变淡，似乎准备离开。

  然而…

  就在他身影即将彻底消失的刹那。

  他那冰冷的目光似乎无意中扫过下方那巨大坑洞的边缘某处。

  在泥沼与毁灭能量交织的边缘…

  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与周围魔气格格不入的粉色花瓣虚影，一闪而逝。

  随即彻底湮灭。

  面具人的动作微微一顿。

  但最终，他并未停留。

  身影彻底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只留下这片被彻底毁灭的沼泽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巨坑，诉说着方才的恐怖。

  不知多少距离之外…

  一片完全陌生的、布满嶙峋怪石和苍白苔藓的地下洞穴之中。

  残破不堪的传送阵光芒彻底熄灭…

  阵基“咔嚓”一声，彻底碎裂。

  噗通！

  苏牧和凌霜雪的身影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最后残存的感知中…

  似乎隐约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带着担忧的少女惊呼声。

  那声音…

  似乎有些熟悉。

  “苏师兄…凌师姐…”

  ”你们一定要撑住啊…”

  一个极轻微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在一旁响起。

  声音压抑，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是程黛！

  苏牧心中一松，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是他们三人汇合了。

  而且暂时似乎安全了。

  他尝试调动神识内视，情况不容乐观。

  经脉多处断裂，内腑震荡移位…

  背后骨骼碎裂多处，最麻烦的是空间之力的撕裂伤和强行燃烧气血造成的本源亏空。

  若非他的混沌霸体强悍，换做常人早已死透十次。

  此刻的他，恐怕脆弱得连一个普通壮汉都可能打不过。

  他再次尝试沟通识海中的玄凰，依旧是一片沉寂。

  那缕残魄仿佛彻底融入了他的神魂深处，难以寻觅。

  倒是怀中的铜镜…

  似乎因为吸收了幽魂花粉末和之前空冥石的微弱空间之力。

  镜身上的裂纹愈合了一丝。

  此时镜妖的意念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可能消散。

  仿佛陷入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沉眠来修复自身。

  必须尽快恢复！

  苏牧不再强行挣扎。

  他收敛所有心神，全力引导霸体诀…

  吸收着周围空气中稀薄却精纯了许多的能量。

  以及那不断从口中渡入的、带着淡淡馨香和精纯气血之力的温热液体。

  那似乎是某种珍贵的疗伤灵液。

  又像是…混合了程黛自身精血的特殊药引？

  苏牧心中一动，却无法深思。

  只能全力吸收炼化。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苏牧终于积蓄了一丝力气，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眼是一个昏暗的地下洞穴。

  洞壁覆盖着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奇异苔藓，提供了些许照明。

  空气潮湿却清新，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他之前闻到的那丝馨香血气。

  他正躺在一张铺着柔软干草和兽皮的简陋石床上。

  不远处，程黛正背对着他。

  对方在一个小小的石臼里小心翼翼地捣着药。

  旁边放着几株散发着灵光的草药和一个盛着清水的小碗。

  她原本鹅黄色的衣裙有些破损，沾满了泥污。

  发丝也有些凌乱。

  但看上去并未受太重的伤。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疲惫。

  显然这段时间照顾两人耗尽了心力。

  更远处…

  凌霜雪安静地躺在另一张铺着干草的石床上。

  她的呼吸平稳，面色虽然依旧苍白。

  但那些死气纹路并未再现。

  净元白玉果的药效仍在持续，只是她燃烧剑心本源太重，依旧昏迷不醒。

  “程…师妹…”

  苏牧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破锣。

  程黛娇躯猛地一颤，手中的石臼差点打翻。

  她霍然转身…

  看到苏醒的苏牧，那双疲惫的大眼睛里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浓浓的水汽。

  “苏师兄！你醒了！太好了！”

  她几乎是扑到石床边，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你昏迷了整整三天了，真是吓死我了，呜呜…”

  看着她真情流露的担忧和后怕，苏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别哭，我没事了，谢谢你…”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程黛连忙擦掉眼泪，端过一旁温着的药碗。

  “师兄你快把这个喝了，这是我用找到的‘地脉灵乳’和‘凝血草’调制的，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苏牧将碗中那散发着淡淡血气和的灵液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

  化作精纯的能量和气血散入四肢百骸，让他精神一振。

  他果然没猜错。

  这灵液不仅蕴含着地脉灵乳的精华…

  还掺杂了程黛自身的几滴本命精血。

  难怪有如此奇效，也难怪她脸色如此苍白。

  “傻丫头，以后不要再用自己的精血了，伤根基。”

  苏牧叹了口气，心中既感动又有些责备。

  程黛低下头，小声道：“我修为低微，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只有这点精血还有些用处…”

  “师兄和师姐没事就好。”

  苏牧不再多言。

  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程黛连忙小心搀扶。

  “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到的这儿？”

  “如烟呢？”

  苏牧一连串问题问出。

  他记得最后似乎是触发了沉船内的传送阵。

  程黛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这里是一处地下洞穴的深处，很隐蔽，是我之前躲避怪物时偶然发现的。”

  “那天我正在沼泽里艰难寻找出路，突然看到远处那艘大船方向爆发出恐怖的光芒和爆炸。”

  “然后…然后就看到你们两个浑身是血地从一道突然出现的空间裂缝里掉了出来，摔在泥潭里…”

  “再然后我就赶紧把你们拖到这里来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至于柳师姐…”

  “我没有看到柳师姐啊。”

  “苏师兄，你们不是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