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自由身

  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缓慢。

  但剑尖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一道凝练到极致、混合着暗红与混沌灰色的细微剑芒，如同划破黑夜的流星…

  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了那上古大妖的眉间——那是它残魂与煞气凝聚的核心！

  “嗷！”

  上古大妖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

  声音中充满了痛苦！

  它那庞大的魔躯剧烈地抽搐、翻滚…

  恐怖的煞气如同决堤般从眉心伤口处疯狂宣泄而出！

  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

  那令人绝望的滔天魔威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萎靡下去。

  庞大的魔影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扭曲后化作漫天精纯却无主的煞气能量、轰然爆散！

  煞气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只剩下一颗鸽卵大小、布满诡异纹路的漆黑魔核，“叮”的一声掉落在地。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正在苦苦支撑的长老…

  所有惊慌失措的弟子…

  此时此刻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魔妖消散的地方…

  又看看缓缓收剑的苏牧…

  一击？

  仅仅一击？！

  一个炼气七层的老家伙…

  只用了一剑就秒杀了需要各宗长老联手都难以抗衡的上古大妖？

  这…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荒谬感和极致的震惊冲击着每个人的认知。

  短暂的死寂之后…

  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哗然响起！

  “我…我看到了什么？苏师兄他…他一剑斩了那魔妖！”

  “那可是长老们联手都打不过的上古大妖啊！”

  “苏师兄秒杀杨汶奇我就觉得他很强，但没想到他这么强啊！”

  “这已经不是强不强的问题了…这简直是离谱！”

  “炼气七层…怎么可能秒掉这种级别的怪物…”

  演武场上一击干废杨汶奇尚能理解…

  但现在一剑秒杀上古大妖…

  大家是真的不理解了！

  “是那把剑！一定是那把邪剑的力量！”

  “对！肯定是那把剑！苏师兄从哪里捡来了这柄神兵？”

  “即便如此，他能拿起并催动如此凶兵，也…也够离谱的了！”

  几乎所有人都将功劳归咎于‘戮仙’邪剑的神异。

  下意识地忽略了苏牧本身的异样。

  毕竟，一个炼气七层的老头子一剑斩杀上古大妖…

  这比天方夜谭还离谱。

  唯有归功于不可知的神兵利器，才能让他们勉强接受这个事实。

  他们这些菜鸟哪里知道天命玄凰附身这一说。

  又哪里知道苏牧就是消失万载的混沌霸体。

  远处…

  欧阳云天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眼睛则死死盯着苏牧手中的邪剑，闪过一丝贪婪之意。

  但更多的却是阴谋失败的恼怒。

  “竟然凭外力活着出来了…”

  “还得了如此机缘…”

  “真是小瞧你这老奴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惊疑不定之际…

  苏牧甩了甩‘戮仙’邪剑。

  剑身嗡鸣、煞气凛然！

  他缓缓抬起头…

  锐利的双眼穿越人群，如同冰冷的刀子般死死钉在了脸色惨白、正试图往人群里缩的赵建宇身上。

  一股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让周围的嘈杂声瞬间压低。

  苏牧的声音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现在，该算算刚才的账了。”

  “赵建宇，你用传送符暗算同门、欲置我等于死地…”

  “这笔账，你想怎么还？”

  赵建宇此刻已是魂飞魄散。

  裤裆处一片湿热腥臊，竟是真真切切地吓尿了裤子。

  他涕泪横流，脑袋磕得砰砰响，额头上瞬间一片青紫。

  “苏师兄！苏前辈！饶命啊！”

  “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我！不是我干的啊！”

  他声音嘶哑，语无伦次的继续。

  “我…我确实想害程黛…我承认我混蛋！”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但我绝对没想过要害您和柳前辈啊！”

  “那…那传送符我根本不知道是哪来的！”

  “我当时就像鬼迷心窍了一样，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呜呜…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模样凄惨又猥琐。

  哪还有半点先前灵剑宗弟子的傲气。

  程黛站在苏牧身后。

  看着这个名义上的道侣如此不堪入目的丑态，眼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

  只剩下浓浓的厌恶和恶心。

  她下意识地往苏牧身边靠了靠，仿佛离赵建宇近一点都会沾染上污秽。

  苏牧面沉如水。

  手中‘戮仙’邪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杀意，发出低沉的嗡鸣。

  剑身暗红流光闪烁，煞气丝丝缕缕逸散…

  周围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鬼迷心窍、控制不住…”

  苏牧声音冰冷，一步步向前逼近。

  “一句不知道，就想抹去你残害同门、勾结外人暗算我禅心宗与灵剑宗弟子之罪？”

  “赵建宇，你当在场诸位都是三岁孩童不成？”

  那森然的杀意如同实质，压得赵建宇几乎窒息。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

  下一刻就要被撕成碎片！

  “我…我真的…”

  赵建宇绝望地闭上眼，浑身抖如筛糠。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苏牧缓缓举起‘戮仙’剑，剑尖直指赵建宇眉心。

  “既如此，我便代灵剑宗清理门户！”

  剑未落下…

  那凌厉的剑意已刺得赵建宇眉心渗出血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剑下留人！”

  一声苍老却蕴含威严的喝声自远方传来。

  伴随着一道凌厉无匹的青色剑光转瞬即至！

  “铛！”

  一声脆响…

  那道青色剑光精准地击在‘戮仙’剑身之上，将其荡开少许。

  虽然未能完全撼动‘戮仙’，却足以救下赵建宇一命。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背负剑匣的老者踏空而来。

  老者衣袂飘飘，仙风道骨，正是灵剑宗宗主——青叶真人！

  他身后还跟着数位气息渊深、服饰各异的修士。

  显然是位于附近厚土宗、御兽宗等宗的宗主或长老。

  永烬渊突现上古大妖，气息惊天动地，他们自然被惊动。

  于是第一时间联手赶来支援。

  然而…

  当他们赶到时，看到的却是上古大妖湮灭的余波…

  以及苏牧持邪剑欲斩赵建宇的一幕。

  几位宗主目光扫过现场…

  他们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恐怖妖力以及那柄邪剑散发的令人心悸的煞气…

  脸上都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尤其是看到手持邪剑、仅炼气七层却气势逼人的苏牧时…

  他们更是难掩震惊。

  青叶真人落在赵建宇身前。

  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吓得瘫软如泥的弟子…

  随即对苏牧拱手道。

  “这位想必就是禅心宗的苏牧小友吧？”

  “老夫灵剑宗青叶，多谢小友仗义出手，替我灵剑宗这不肖弟子解围。”

  他这话说得很是漂亮。

  先点出苏牧救了赵建宇——虽然苏牧本意是算账。

  紧接着又将姿态放低，显然是看出了苏牧的不凡以及那柄邪剑的可怕。

  他能感觉到，那柄剑蕴含的力量，连他都感到一丝心悸。

  苏牧见正主来了，也不好再直接下杀手。

  但脸色依旧冷淡。

  “青叶宗主，你这位高徒方才用不知从何而来的高阶传送符，将我与我的道侣，以及贵宗的程黛师妹，一同传入了永烬渊内部。”

  “若非我等命大，此刻早已尸骨无存。”

  “此事，阁下是否该给我、给禅心宗一个交代？”

  “什么？传入永烬渊内部？”

  青叶真人大吃一惊，脸色骤变。

  他身后的其他宗主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永烬渊内部是何等绝地，他们再清楚不过。

  元婴修士进去都是九死一生。

  这三个小辈被传进去之后竟能活着出来？

  简直是不可思议！

  众人看向苏牧三人的目光顿时又变了。

  充满了探究和难以置信。

  青叶真人脸色铁青，猛地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赵建宇，厉声道。

  “孽障！苏小友所言是否属实？”

  “你从何处得来的传送符？竟敢做出如此歹毒之事！”

  赵建宇被宗主的威压一吓，更是语无伦次。

  “宗主明鉴！弟子…弟子冤枉啊！”

  “那符…那符就好像自己出现在我手里…”

  “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完全不记得！”

  他磕头如捣蒜，显然是真的吓破了胆。

  也确实是搞不清状况。

  青叶真人眉头紧锁。

  他看得出赵建宇不像完全说谎。

  但其行径恶劣，证据确凿…

  再加上苏牧把留影珠记录的画面又放了一遍…

  无论如何都是灵剑宗理亏在先。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对苏牧拱手，语气带着歉意。

  “苏小友、柳仙子、黛儿，此事是我灵剑宗管教不严，出了此等败类！”

  “老夫在此向三位赔罪了！”

  说着，他竟然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堂堂一宗之主向一个炼气期修士行礼，这已是极高的姿态。

  其他宗主面面相觑。

  但看着苏牧手中那柄煞气腾腾的邪剑…

  以及联想到方才那上古大妖很可能就是被此子斩杀…

  也都觉得青叶真人这般做法并不算过分。

  这个来历不明的禅心宗弟子，实在是邪门得很！

  苏牧神色稍缓。

  但并未完全放下‘戮仙’剑。

  “青叶宗主深明大义，晚辈佩服。”

  “只是，此事不能就此作罢。”

  “赵建宇心术不正，屡次残害同门，更欲置我等于死地，其罪当诛！”

  青叶真人面露难色。

  赵建宇再不堪，也是他灵剑宗的弟子…

  除此之外…

  赵建宇还是他的私生子。

  只是他将赵建宇藏的很好、从未被外人发现过。

  青叶真人不想让他的风流债被扒出来，所以从来没有袒护过赵建宇。

  其实青叶真人本来可以给赵建宇开小差、让宗门肥硕丑陋的“绝色仙子”给自己的儿子当道侣。

  但这样的话就坏了规矩、还会被怀疑赵建宇与他关系非常。

  青叶真人当然就让赵建宇像其他同门一样用抽签的方式选道侣。

  结果他倒霉，竟然抽到了程黛。

  如今好大儿要被干掉…

  青叶真人当然不会坐视不理。

  就算没有私生子这层关系…

  若赵建宇就此被外宗之人斩杀，他灵剑宗颜面何存？

  但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也不好强硬维护。

  附身在苏牧体内的玄凰洞察一切。

  她能看清人的体质。

  自然能看清赵建宇体内竟然流着青叶真人的血。

  玄凰将这个消息在灵海中传达给了苏牧。

  苏牧感应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由得一脸恍然。

  难怪青叶真人如此紧张。

  原来这赵建宇竟是他的私生子？

  就在这时…

  程黛忽然上前一步。

  她对青叶真人盈盈一拜，声音清冷却坚定。

  “宗主，弟子有一言。”

  青叶真人看向程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因容貌而被宗门上下嫌弃的弟子，今日却让他灵剑宗如此难堪。

  “不必多礼，请讲。”

  程黛起身，随后用厌恶的神色看了一眼赵建宇。

  “赵师兄所作所为，人神共愤。”

  “必须让他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若宗主觉得处死赵建宇有失天道公允，也可用其他方式偿还因果！”

  说完，程黛美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弟子恳请宗主，解除我与赵建宇的道侣关系，并将我逐出灵剑宗，还我自由之身！”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被逐出宗门，对于任何修士而言都是奇耻大辱。

  这意味着失去庇护和资源。

  但程黛此刻提出，却是在为自己争取一条生路、彻底脱离赵建宇和这个令她窒息的灵剑宗。

  青叶真人一怔。

  随即明白了程黛的意图。

  这确实是一个既能保全赵建宇性命、又能给苏牧一个交代、还能挽回些许灵剑宗颜面的办法。

  牺牲一个本就“不受待见”的弟子，换取息事宁人。

  他几乎就要点头答应。

  但程黛紧接着的话，却让他脸色再次一变。

  “不过仅仅如此，依旧难抵赵建宇屡次加害之罪、亦难消苏师兄与我的心头之恨！”

  程黛语气转冷，目光锐利地看向青叶真人。

  “弟子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青叶真人脸色变得很难看。

  明知道对方得寸进尺，他又不敢明说什么。

  程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请宗主一并解除我师姐凌霜雪的宗门契约、同样还她自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