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拜水仙

  之所以要到茅厕，也是有讲究的。

  按照李老瞎的话来说，茅厕，是五谷轮回之所，有生死轮回的意义。

  同时，茅厕又是污秽最重的地方。

  所以很多脏东西，都喜欢藏在这儿。在茅厕里进行仪式，最容易联系到对方。

  时间、地点，都安排好。

  接下来，就看我自己了。

  我将一盆清水，端进茅厕里，清水则代表洁净，刚好与茅厕这个污秽之所对应。

  将水盆小心翼翼的放好，等水完全恢复平静，水面不再摇晃的时候，我继续接下来的步骤。

  我将一碗米和一个空碗，放到水盆前面，又将红、白两根蜡烛，固定在水盆两侧，用火柴点燃。

  茅厕里开始亮起微弱昏暗的光。

  之后，我将大公鸡抱在怀里，盘腿坐在水盆和碗前，把刀放在边上，拿起供香，小心翼翼的点燃。

  香头燃起一簇火焰。

  按理来说，我该通过甩动，把火灭掉。

  只因供香是供给鬼神的，拿嘴吹，嘴里的秽气，就会落在供香上。

  好比朝人饭碗里吐口水。

  是忌讳。

  可这次，我却一反常态，对嘴把火吹灭。

  这同样是故意为之。

  李老瞎嘱咐过，必须这么做，为的就是借助活人这一口生气，让对方知道，是谁找她。

  同时也借助口中的秽气，让别的鬼魅，别来掺和。

  香点着后，我先在大公鸡的头上，顺时针画了三圈，又把香攥在手心里，拿起了一旁的刀。

  而后，我将公鸡脖子悬在空碗之上，用力摁住，手起刀落！

  “噗嗤”一声，公鸡立马被切开喉咙。

  疼痛和死亡，让怀里的公鸡用力挣扎起来，却被我死死摁住。

  随着鲜血流出，落入空碗内，大公鸡渐渐没了声息，停止挣扎。

  因为挣扎，鸡血洒出去不少，在昏暗的烛光下，斑斑点点的落在地上，还有我的身上。

  格外的瘆人。

  随着鲜血流失得差不多，没一会儿，血线变成血滴，滴答滴答的往碗里滴。

  下一秒，原本死了的大公鸡，突然又活了过来。

  它抬起头，左右看着，喉咙的伤口，不断扭曲。

  它发出阵阵叫声，却因为喉咙被割开，声音格外诡异。

  “嗬——”

  “嗬——”

  好像一个病人，在用力喘息。

  而后，公鸡看到了右边的米。

  它用力煽动翅膀，伸长了脖子，就往碗里够。

  我连忙将公鸡打横，放到两个碗上，另一只手攥紧供香，口中念念有词，轻声呼唤起对方的名字。

  “蒋卿。”

  “蒋卿。”

  “蒋卿……”

  蒋卿，就是红衣女人的名字。这还是我今早去跟村里人借拜水仙需要用到的东西时，顺便打听到的。

  马关村，就在我们金鸡村隔壁，两个村随便发生点什么事，不用半天，就能传到对面。

  而“张屠户家傻儿子的新媳妇，还没入洞房就死了”这件事，本来就很容易引起讨论，蒋卿的名字，自然有人知道。

  只不过，之前我从来没在意过，所以一直不清楚。

  伴随着我的呼唤，手中的供香，香头忽明忽暗，仿佛是在呼吸。

  那只被割断喉咙的大公鸡，更是精神十足，似乎完全没有受致命伤的影响。

  它伸长了脖子，不断啄米。

  可因为喉咙被切开的原因，那些入了口的米，马上又从切口处掉出，刚好混着血，掉入到用来盛血的空碗内。

  溅起一阵阵血花。

  “咕噜噜！”

  “咕噜噜！”

  无人碰触搅动的水盆，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开始晃动，最后甚至冒起一个个水泡。

  昏暗的烛光下，我清晰的看到，水盆中的水，像是被倒进了一瓢染料，逐渐被染成了血红色。

  随着公鸡不断啄米，碗里的米粒，不断变浅，另一个碗，却逐渐被鸡血和米粒填满。

  与此同时，我手里的供香，飞速的燃烧。水盆里的水，动静也越来越大。

  眼看米碗里的白米，即将见底，我心里愈发忐忑起来。

  李老瞎说过，拜水仙，也是有限制的，其中，供香和白米，就是限制。

  当供香点燃，死鸡啄米，拜水仙就正式开始。

  若是对方同意交谈，鸡啄完米前，对方的模样，就会从水盆里现出来。

  如果水面空空荡荡，则说明对方拒绝了交谈。

  眼前诡异阴森的景象，说明李老瞎教的拜水仙的法子，是有用的。

  可蒋卿回不回来，我心里实在没底。

  “咕噜噜！”

  “咕噜噜！”

  水盆里的水，动静更大了，甚至称得上夸张，简直跟火山爆发一样。

  鲜红的血水宛如滚油，粘稠刺鼻。

  我曾经害怕无比，如今却满心期待的那道身影，却还未现身。

  可我对此，却没有任何办法。

  这本来就是一场不公平的沟通，来与不来，选择权在她。

  我只能攥紧手里的供香，继续呼唤着她的名字。

  “蒋卿！”

  “蒋卿！”

  声音越来越急促。

  与此同时。

  “咄咄咄！”

  “咄咄咄！”

  公鸡啄米的声音，也越来越快。

  终于。

  最后一粒米消失在碗里，染着鲜血的米粒，从公鸡喉咙里滑过，又从切口处掉出，落入盛血的碗中。

  跟谷堆一样，几乎在碗里堆出一座小山。

  被割开喉咙，将死未死的大公鸡，用力抬起头，用诡异的声音，打了声鸣。

  “嗬——”

  下一秒，它脑袋一垂，翅膀微微张开，终于没了声息。

  与此同时，堆着血米的碗里，那猩红的鸡血，好似沙子里的水，突然就往碗底渗透下去。

  原本染了鲜血的米粒，重新又变成了白色。

  而那盆不断汹涌，好似喷泉的水，也迅速落回了盆中，水面微微摇晃。

  我呼唤蒋卿的声音，顿了一下，心中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蒋卿最终还是拒绝了我。

  昏暗的烛光下，我愣愣的盯着水面。

  只见水面上映照出一个人影。

  那是我的倒影。

  此时，那倒影被染成红色，诡异而阴森。

  它跟我一样，呆愣愣的傻坐着，彼此对视一眼，目光呆滞，神情落寞。

  可下一秒，那倒影不同于我，诡异的动了起来。

  明明我一动不动，他却缓缓坐直身体，嘴巴不断开合，重复念叨着什么。

  我从它嘴巴的形状，读懂了它重复的两个字——蒋卿！

  那倒影越念越快，明明悄无声息，诡异的声音却在我的脑海里回响。

  它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邪异，嘴角也诡异的向上翘起，露出一个阴森恐怖的笑。

  在微微摇晃的水面上，那张熟悉的脸，不断扭曲。

  下一秒，盆里的水，宛如粘稠的液体般，缓缓流淌开来。

  只是这流淌的方向，却是没有凭依的径直往上，仿佛要化作一面血红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