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作者:贝彼
  盛矜与就要起身时, 苏涸突然动了,抬手使劲搂住他的脖子,那是一个带着撒娇意味的挽留的动作, 手指顺着盛矜与的下巴急切地摸索,似乎是在寻找嘴唇的位置。

  这是苏涸幼时生病留下的习惯。

  他总要拉着外婆的手输液,确认这里没有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每次外婆起身, 他就搂着脖子撒娇。

  外婆总会亲亲他的额头安抚, 叫他“乖宝”, 告诉他自己去去就回,才会安心。

  迟迟等不到落在额头上的吻,苏涸抓着人不放, 急得用额头去蹭,像一只焦躁的喝不到奶的小奶猫。

  盛矜与听着他喉咙里哼出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 耍赖一样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他甚至差点被苏涸拽倒,手撑上床垫才稳住身形。

  他哼笑一声:“你到底是真烧糊涂了,还是在装睡?”

  苏涸不回答他的问题,甚至是太久没得到回应,嘴巴向下一撇, 似乎气哼哼地。

  盛矜与发坏一样捏住他的鼻子, 苏涸喘不过气, 只好张开嘴巴呼吸,整个脑袋扭动起来。

  片刻后, 盛矜与终于俯身,大发慈悲在他额头上碰了碰。

  只一下,随后就将苏涸按回枕头上, 抓着手臂塞回被子里:“行了,老实睡觉。”

  苏涸果然安静了,侧身抱着枕头不再动弹。

  盛矜与“切”了声。

  语气凉凉地说道:“用完就丢啊。”

  ~

  从鹤望山回来以后,苏涸的感冒还没好利索,风一吹就咳嗽,盛矜与出门便不叫他跟着了。

  苏涸怕感冒传染给别人,一天到晚总戴着口罩。

  晚饭时间,凌姐备好餐却找不到盛矜与在哪,S037晃晃悠悠地冒出头:“少爷在书房哦,不过他好像心情不太好,我刚才去给他送水还被赶出来了呢!”

  “我去叫他下来吧。”苏涸的声音门在口罩里。

  凌姐看他一眼,操心地说:“阿涸,在家里就不要戴口罩了嘛,多不舒服呀。”

  “我的感冒还没有好全,传染给你们就不好了。”苏涸说完,转身上了楼。

  盛矜与的书房平时都会上锁,他不在时,也只准许凌姐一人进去定期打扫,苏涸也是重点防范对象的其中一员。

  此时却大门洞开,盛矜与站在窗边讲电话,苏涸不想被当作偷听者,所以故意加重了步子走到门口,但他又不好出声打扰,只能站在门口等。

  讲电话的人却没有注意门口的响动,专注听着电话那头的晏一琛滔滔不绝。

  “郑成企一直不回来确实是真病了,我查到了他的住院记录,他有个姐姐叫郑婉兰,这段时间他应该都在他妹妹那里养病。”

  湫阁的总经理郑成企,曾是盛宗澜身边的得力干将,他跟着盛宗澜的时间比盛矜与的年岁还大,知晓很多陈芝麻烂谷子的秘密。

  盛矜与要下湫阁的经营权,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人。

  然而一个月前,郑成企告病休了年假,眼见着时间殆尽,他却直到现在也没回来。

  盛矜与沉默,半晌才说道:“他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养病只是借口,这就是他的态度。”

  “你是说他知道你要问他,当年蒋阿姨失踪的事,所以躲着不见你,就是因为不想说,或者不能说?”晏一琛反问道。

  盛矜与“嗯”了声,继续道:“不止这个,我还要知道当年在我出生前发生了什么。”

  当年橡山研究所最年轻的副所长,前途无量的科研才女杨茵。

  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辞去研究所的工作,嫁给盛宗澜,郁郁度过十几年后,在某个晴朗的午后跳车逃走,再未出现。

  这件二十多年前的秘闻,只有跟随盛宗澜最久的老人知道,那些忠心耿耿的人里,盛矜与想要撬开他们的嘴很麻烦。

  但郑成企不一样,他作为盛宗澜的前心腹,就是因为和旧主产生隔阂,才会被边缘化,调来湫阁当了个闲散小官。

  盛矜与只能从他入手。

  “我想知道她是真的讨厌我,还是因为讨厌盛宗澜,所以连坐我。”盛矜与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语气也发冷。

  就算晏一琛舌灿莲花,此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些是盛矜与一直避讳的过去,提不得,却也放不下。

  晏一琛扪心自问,如果他的成长过程中面对的是父亲的霸权,和母亲长年累月的漠视与回避,那他基本也离疯不远了。

  但是盛矜与至少看上去还像个人,晏一琛其实很佩服他。

  盛矜与很快收了线,又站了一会,身后传来咚咚两下敲门声,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有事?”盛矜与转身,把夹在指尖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苏涸没有走进来:“吃饭了。”

  他声音本来就不大,又觉察出气氛沉抑,压了压声音,结果全被闷在口罩里。

  盛矜与一个字也没听清,走过去看着他,布料把苏涸的脸遮了一半,本就不大的一张脸更是没剩下什么,一双大眼睛露在外面晃晃悠悠。

  晃得他心烦意乱,总想起被他搂着脖子腻歪的样子。

  盛矜与问道:“你还要带到什么时候?”

  “等我感冒彻底好全,就可以不带了。”苏涸站得与他拉开些距离,扯了扯口罩说道。

  “就不觉得闷?”盛矜与道。

  苏涸大概是笑了笑,口罩被向上拱起,眼角弯起一点弧度:“还好,没事的。”

  盛矜与突然抬手摘掉了他一侧的挂耳绳,看着苏涸脸上被捂出的红印,干脆利落把口罩扯掉了,苏涸愣了愣,抬手想拿回来,盛矜与一个转身丢进了垃圾桶。

  “又不是病毒性感冒,哪那么容易传染。”他大步流星出了门。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苏涸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随后追了上去。

  他后知后觉盛矜与似乎是在给予他关照,自从出海回来以后,盛矜与对他的态度就有些奇怪。

  冒雨去山上接他,不仅借他浴室,还照顾了病中的自己一整晚,现在居然还会关心他戴口罩闷不闷!

  这真不像是盛矜与会做的事,更何况,他与盛矜与还算是明争暗斗的敌对关系。

  苏涸想不明白是什么因素,改变了盛矜与对他的看法,不过到底是帮了他许多。

  他想是不是要准备一份礼物作为答谢?

  入了秋,光洲的气温略有降低,太阳不再像颗火球热得灼人,越往海的深处走,海风吹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凉意。

  苏涸站在甲板上,凝望着天边那团聚集的黑云,把挽到手肘的衣袖放了下去。

  他回到舱室时,盛矜与刚和考察队开完短会。

  前段时间盛氏中标接下了政府的基建项目,拿着红头标一点怠慢不起,初期考察由盛矜与亲自坐镇,跟进进度,防止出现纰漏。

  盛矜与侧着头与方特助交谈,一前一后走出门拿来,苏涸迎上去,见他开始上下套口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他把盛矜与的手机递过去:“你吃饭的时候落在餐桌上,我就给你收着了。”

  盛矜与瞥了他一眼,苏涸明了,坦荡地说:“放心吧,我没有动手脚。”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贼喊捉贼。”盛矜与接过来说道,语气里却没有真实的怪罪,听着更像调侃。

  “那你可以检查一下。”苏涸好脾气地说。

  方特助看了两人一眼,笑了笑,默契地退后几步。

  此时从海面深处刮来的风已经有些狂放,吹得海面皱起层层波浪,将洒在水面的金黄色阳光打碎,船身也跟着微微摇晃。

  苏涸衣摆乱飞,发丝都乱了,他抬手摆弄了一下刘海,问盛矜与:“我们什么时候回岸上?”

  “待烦了?”

  苏涸摇摇头:“只是感觉天气不太好。”

  盛矜与看向方程,方特助心领神会,前去船上控制室询问进程和回航时间。

  只是半个小时的时间,海上的风浪越来越大,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此刻突然变脸,方特助接到控制室的提醒,由于海上天气突变,决定即刻回航。

  海面上还有几艘打渔船,大概都接到了气象台发布的紧急信号,纷纷掉头准备回港。

  苏涸站在摇摇晃晃的船头上,几乎无法站稳。

  变故在一瞬间发生。

  风浪骤然变大,翻上船体的海水将甲板打湿,地面湿滑一片,安全员大叫着:“都回船舱!”

  苏涸迅速往最近的舱门跑去,还顺带拉起一个滑倒的考察队员,把她往船舱里推了一把,船身在这时剧烈抖动一下,苏涸脚下不稳,直接翻出了栏杆。

  混乱中他凭本能抓住了栏杆,才没有直接掉进海里,翻腾的海水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耳朵像是蒙了层纱,朦朦胧胧听不清耳边是风声还是人声。

  苏涸努力睁开眼睛,就见盛矜与死死拽着他的手,试图将他往上拽,口中念念有词:“这个时候你逞什么英雄!”

  手腕像被捏碎了一样疼,苏涸呛咳了几声,顺着盛矜与的劲儿踩着船体往上爬:“发生什么了?”

  “是风暴。”因为用力,盛矜与的声音都变得咬牙切齿。

  这场风暴来得太急,船上已经乱作一团,风声混着叫喊,似乎有人掉进水里,众人急急忙忙救人,但船上实在太晃了,不断有人被甩下去。

  盛矜与死死抓着苏涸的手腕,竟一时也稳不住自己,一个浪打过来,他抓着苏涸翻进了冷彻的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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