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无名火

  阿巧吓一跳，在意识到是杜松后松了口气。
  还以为是裴昭呢…
  阿巧指指门，比划道，“你来做什么？”
  少年抱着长剑站起来，脸色难看极了，“你呢，你天天往公子苏帐里跑，让将军怎么想。”
  将军怎么想？
  裴昭不是不在么，不然她也不敢啊。
  阿巧耸耸肩，拉过杜松的手写道，“我又没和他做什么。”
  这态度让杜松心里蹭的冒出股无名火！
  连着十五天，
  十五天了！
  天天往那个公子苏帐篷里跑，还带着个小不点，和一家三口似的！
  他先前想不通这股怒气的来源，后来才反应过来，小哑巴明明是将军的人，哪来的脸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
  杜松道，“你以后不准去了，就待营帐里，哪都不准走。”
  阿巧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比划道，“为什么？”
  裴昭走之前又没发话，杜松凭什么不给她出门。
  “哪那么多为什么，我是副将，我的话就是命令。”
  少年语气决绝，没半点商量的余地，阿巧不免难受了下，前阵子的相处让她以为杜松拿她当朋友呢...
  哪有人对朋友这么发号施令的。
  阿巧拨开挡路的少年，自顾自地铺起床铺，
  赶客的意思颇为明显。
  杜松被冷不丁一推，居然没站稳，踉跄地往后退了半步，堵在心里的火气瞬间炸了，
  他拽走阿巧手上的棉花被丢回榻上，粗声问道，“和你说话听见没？”
  阿巧只觉两手一空，视线登时被杜松眉心紧锁的脸占满，
  这人到底在气什么？
  莫名其妙！
  她也恼了，理都不理，拿起被子继续铺，
  杜松抢走，扔回去，
  阿巧拿起来，再铺，
  抢，扔，拿，铺，
  来来回回好几次，阿巧重重地跺了下脚，腰上小蟾蜍跟着一跳，
  她拉过杜松的手，写道，“你私自下的命令，我不听！”
  写完，抬手指着大门，让他出去。
  杜松彻底炸了，低低吼道，“你少对我发号施令！”
  阿巧也恼，“那你凭什么对我发号施令！”
  “就凭我是副将你是营妓！你拿什么和我叫嚣！”
  营帐突然安静了下来，
  只剩阵阵虫鸣。
  开春了，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阿巧清醒了。
  副将和营妓...
  是啊，就是副将和营妓，
  她在自以为是什么，杜松给她好脸色，她便上杆子往上爬，觉得两人是朋友了...
  冷静下来，
  阿巧苦笑了下，深吸一口气，嘲讽般的朝少年行了个屈膝全礼，
  若能开口，必要说声将军饶命，看这人怎么回。
  杜松吼是吼痛快了，吼完，意识到这话有些重，他找补道，
  “商队那么远，你一个营——”
  “你是将军的人，本就不该出主营，军务繁忙，将军怎么可能把心思全花你身上。”
  “他没说，不代表你就可以——”
  “等等你干什么！！！”
  杜松大叫着向后退，
  这边阿巧脱了外裙，脱了絮履，一头扎进了被窝，
  唬杜松一跳。
  少年定在原地，回过神拔腿就走，
  刚出门又察觉不对，站门口吹了会儿冷风，咬咬牙，砰的下推开门，往榻上砸了根粟米棒，
  正中阿巧脑门，
  “下次不要叫我给你带这破玩意，饿死拉倒！”
  ...
  杜松的话阿巧选择当耳旁风，每天雷打不动地去公子苏帐里学医术。
  一个月了。
  前线战况不容乐观，
  后方士气受到重创，
  据说这是裴昭领兵亲征以来第一次吃败仗，
  杜家姐弟脸色极差，阿巧这些天都躲着他们走。不许她出门的杜松没空管她了，成天被军务缠得脱不开身。
  有探子来报，说济宁和南吴暗中互通情报，并且有密道通向城外，吴国源源不断的物资被运进了城中，
  这才让裴昭错估了敌军的实力，白白损失了五千精兵。
  五千啊！
  打下赵国也才用了不到三千骑兵，
  济宁是块藏着尖刺的肥肉，把觊觎它的猛兽扎得满口是血。
  阿巧不明白，都说济宁城主失踪了，那现在在城里带头抵抗的是什么人？
  和唉声叹气的士兵不同，公子苏心情大好，昨天还和宴儿挖了大蓟回来炖鸡汤喝。
  阿巧的孕吐没好转，但公子苏往里面加了许多陈皮，盖过了肉味，她闻的胃口打开，跟着喝了两碗。
  她发现公子苏煮鸡汤的做法和旁人不一样，先整鸡焯水，再用姜，葱段，茱萸...用他的话来说，叫...翻炒？
  等香味出来，才放进陶鬲小火慢炖。
  果不其然，又是久儿教的。
  南边真好啊，做出来的饭都比北边香...
  喝完鸡汤，公子苏熟练地摘下宴儿的围兜，给他擦干净嘴巴，
  阿巧收拾碗筷，取下吊炉煮着的热茶，给两人满上茶盏。
  她挑了挑眉，写下，“公子这么会照顾孩子，也是九儿夫人教出来的？”
  公子苏笑道，“那是。九儿日理万机，又不想宴儿被陌生人照顾，只能我顶上。”
  日理万机？
  阿巧疑惑的模样太过明显，公子苏解释，
  “九儿有想法，有能力，成婚后便借我的身份接管家族诸多事宜，若不是身为女子，定能成就一番大业。”
  “其中和济宁的药草生意便是她亲历亲为促成的。”
  “实不相瞒，我们夫妻二人在济宁城内有居所，一年当中大部分时日都住济宁，比起大齐，那座城池才像真正的家。”
  哦，难怪公子苏最近这么开心，
  将心比心，若她是公子苏，也不忍心看见家园毁于一旦，更何况故人已去，当中承载了多少回忆...
  阿巧问，“公子认为裴昭此次失利，还会继续强攻吗？”
  公子苏道，“没支援，没士气，不会再攻，今晚便会撤回主营。”
  阿巧心情沉到了谷底，接着又泛起五味杂陈。
  裴昭要回来了...
  她不想他出事，又不想去侍寝...
  不过那人也保证了，只要她不愿意，不会再强迫，堂堂大将军，犯不着和她说谎吧。
  收回突然岔开的思绪，阿巧又问，“公子可知济宁为何久攻不破？”
  地势优势是其一，南吴的军需资助是其二，但即便有了这两个助力，济宁也不该这样难打。
  公子苏道，“君民一心。在济宁，君王不是镰刀，百姓不是麦草，齐军来犯前，城君早已安排老弱幼童离开，剩下的都是自愿留守，共同抗敌守护家园的百姓。”
  见阿巧不解，男人笑道，“你可知济宁城君曲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