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24章
作者:严颂颂
周屿要陪林云书回家。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林芳就喜气洋洋地通知了所有邻居。
回门当天,陈束阳还在睡觉,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叫得他心烦。
他一把捞起被子盖住头,隐约听见墙外传来热络的聊天。
“林姐,这么早就买菜回来啦?”有邻居说。
家住在一楼,窗户开着,但凡外面有谁聊个什么八卦,陈束阳的房间总是最先接受到。
陈束阳叹了口气,闭眼习以为常地听着。
“是呀,”林芳乐呵呵地:“这不云书要带他老公回门么,人家那可是大老板,跟着云书跑我们这小地方来,我们总得表示表示呀。”
话里话外的炫耀听得陈束阳皱起眉。
“哎哟云书这是才是出息了!从小学习就好,工作也好,没想到嫁人也嫁得这么好,林姐好福气呀!”
“那可不么,云书打出生就是我在养着,他那狠心的爹妈,一天没带过,一口奶没喂过,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的啊!”
“瞧给你乐的,现在熬出头了不是?”邻居羡慕又揶揄地:“该让云书好好孝顺你们老两口,有了这么好的夫家,明天还不送你们环游世界去呀!”
说完就笑着走了,和另外几个交头接耳:“瞧她那样,真以为捡着高枝儿了呢……”
林芳杵在原地,这才明白人家哪是真心恭喜,是看她笑话呢。
她面上挂不住,又强撑着。
“就是嫉妒!”她朝邻居背影呸了一口:“我把他养这么大,他就该孝顺我!不然孝顺你吗,自家生个omega歪瓜裂枣的狗都看不上,当然见不得别家好。”
这么想着,她心底的骄傲油然而生,扬着下巴转过身,娉娉婷婷扭着腰回家去。
哼着小曲打开门,看见陈束阳套个老头背心在客厅接水喝。
儿子头发乱成鸡窝,不咸不淡瞪她一眼,又回屋关上了门。
“谁又惹你了?”
林芳嘁了声。
她今天心情好,懒得跟不懂事的儿子计较:“甩脸子给谁看呢。”
她拎着菜肉进了厨房。
·
临近午饭的点,林云书才带着周屿姗姗来迟。
陈束阳被打发出去接人,大老远就瞅见周屿那张乐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脸。
哦不对,大老板才看不上五百万,这点拿给人家当零钱用都嫌不够塞牙缝。
陈束阳思来想去,发现能让一个人alpha露出这样开心的神色,除了得到林云书的青睐以外,居然没有任何更好的选项。
但周屿得到了。
这么想着陈束阳更郁闷,真切认识到哥哥的确已经有了另一半。
还是一个特别嘚瑟,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娶了个漂亮老婆的傻逼。
陈束阳叹了口气,认命地上前迎接。
周屿还是收敛了,起码没真把模拟视频里那一套搬出来,也没真的让陈束阳当花童。
他收敛了,但不多。
虽然没有红毯,也没专门雇人撒花,但他把喜糖精准发进了每一位邻居的手里。
红包漫天撒,随便抢,一通操作走下来,隔壁邻居出家二十年的亲戚都知道他们这儿有人结婚了。
不长的一段路,走了半个小时才到。
回到姑姑家,林云书坐在沙发上歇气,脸色发白。
周屿用纸巾给他按着额角的汗,又心疼又愧疚:“怪我怪我,喜糖发太久,是不是晒着了?中暑了?”
最近几天秋老虎厉害得很。
他拿手给林云书扇风,觉得这屋子的温度降不下来,冲着陈束阳没好气地:“你家这空调是买来供着的吗?”
“二十年的老古董你指望能有多大用处?”陈束阳递给他一把扇子:“自己手动吧。”
周屿嫌弃地接过来,在林云书颈侧轻轻摇着:“怎么样,有没有好点?”
两人一见面就拌嘴,林云书哭笑不得:“没事,没中暑。”
周屿又给他倒了杯兑盐的温水,盯着他喝下去大半才收回来,轻轻给他按太阳穴:
“头晕不晕?”
林云书脸上盛着轻盈的笑:“还好。”
不远处,林芳围着围裙倚在厨房门边,捅捅陈宏明的胳膊,低声地:“你瞅瞅,这热乎劲儿哟,是真喜欢啊?”
“你又发什么神经,不是真喜欢人好端端一大老板犯得着跟咱这种家庭结亲家?”
林芳撇了撇嘴,酸溜溜地:“命还真是好,他信息素等级那么低,从前我还真以为他嫁不出去得砸咱们手里呢。”
“也是长得好,”陈宏明感叹:“他妈当年就是十里八乡都出名的一等一的漂亮,可惜死得早。”
林芳不说话了,恨恨地盯着他。
陈宏明无语:“又怎么了?说句实话也不行?”
砰!
陈束阳踹开挡路的小板凳,端着水杯走过来。
“再大点声儿呢?要不我把帮你人叫过来,你俩当着人面说?”
林芳喉头一梗,“你这孩子!”
动静引起客厅里注意,周屿扭头看过来,林芳当即换了表情,堆出一脸笑。
“稍等啊周总,饭马上好,马上好!”
周屿客气地点了点头。
陈宏明忙踹陈束阳一脚,“你还杵着干嘛,想下厨啊?还不赶紧带人在家里逛逛!”
陈束阳:“……”
八十多平的三室一厅有什么好逛的,还不如人家里厕所大。
他不情不愿地走出去,站在周屿身后咳了一声:“喂,带你逛逛?”
“行啊。”周屿欣然同意。
从进家门起他的注意力全在林云书身上,生怕他在外面晒难受了,没来得及观察这间屋子。
他也很想看看林云书长大的环境。
“我带他逛吧。”林云书说。
陈束阳撇嘴:“随便你们。”
说完双手插兜回了卧室。
怡心趣苑是老小区,房子也都是没有电梯的老式楼房,客厅小一些,但卧室面积都不错。
有宽敞的主卧和次卧,还有一个杂物间,朝北背阴,小小一个堆满这家人不要又舍不得扔的东西。
周屿逛了一圈,疑惑地摸了摸鼻子,问林云书:“你房间呢?”
林云书指了指杂物间。
周屿扭头看一眼,又扭回来。
“我是问你住哪,你小时候睡在哪里。”他强调。
“就是这里啊。”林云书说:“小时候就是个正常卧室,我出去读书以后才被用来放东西了。”
周屿:“?”
“不是,这,这……”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杂物间,又盯着林云书,仿佛三观被挑战。
“这玩意儿能放得下床?我买个浴缸都比这大!”
“你以为谁都跟你家似的,床二米二起步呀,”林云书失笑,“普通人家都这样,放张单人床没问题。”
“可这屋子连太阳都晒不到,人住久了会生病的。”
“还好吧,”林云书说:“小时候我要带弟弟,基本都是跟束阳住一起,高中开始住宿舍,这里……也就初中住了几年。”
“那也不像话!”
周屿音量都高了,望着黑漆漆的小屋子,心里不是滋味得厉害。
林云书这样的人怎么能住这儿?
怎么能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还有带弟弟又是什么鬼?
这家大人是死了吗,要靠一个小孩儿来带另一个小孩儿!
周屿光是想想就要气死了。
“好啦,怎么还不高兴了呢,”林云书顺毛捋:“能有一间屋子住已经很好了。”
“哪里好了?”周屿睁大眼睛:“林云书我发现你要求真的很低。”
“不是我要求低,”林云书笑起来,“你可能不知道,其实好多小孩儿从小到大都没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可以上锁的房间,可是我有啊,这已经很好了。”
他努力解释,不想让自己童年听上去很可怜,可是周屿压根不讲道理。
“不好,”他抓着林云书的手:“我说不好就是不好!”
林云书无奈:“好好好,那就不好。”
他左右看看,确定没人,遮着嘴凑到周屿耳边讲悄悄话:“所以我买房了呀,我背着他们偷偷买的,谁都没告诉,现在我就住大房子了呀。”
两百平米算哪门子的大,一个鸽子笼到另一个鸽子笼罢了。
周屿心里酸得要命,喃喃地:“早知道工资再开高点了。”
起码让林秘书买个四百平的。
“什么?”林云书没听清。
“……没什么。”
周屿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情绪。
他不再看那间让人烦躁的杂物间,转而四处望了望。
客厅电视墙上有几层内嵌的储物格,放了一些碟片花瓶和册子。
周屿抬手一指:“那些是相册吗?”
林云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点头:“对。”
“我可以看吗?”周屿眼睛一亮,心情总算好了些。
他还没看过林云书小时候的模样。
一定非常可爱!
小萝卜丁时期的林秘书可以治愈一切。
周屿轻轻幻想了一下,就已经被脑补出的卡通小人萌得找不着北。
“可以啊。”
林云书大大方方的,走过去替他取下相册。
“云书——”姑姑在主卧里叫他。
林云书回头:“怎么了?”
“你过来一下!”
林云书于是把相册交到周屿手里:“那你先看,我过去一趟。”
周屿点头,笑着摸了下他的侧脸:“去吧,不着急。”
林云书身上一抖,捂住脸不太自在地搓了搓,“嗯……”
·
卧室里窗帘合拢,开了灯。
林云书走进去,在姑姑的示意下关上门。
“您找我有事吗?”他问。
姑姑坐在床边,抬手拍了拍身侧的床铺:“云书啊,过来坐吧。”
林云书上前两步,转而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姑姑一愣,笑道:“怎么,真生分啦?都不愿意坐我旁边。”
“我衣服不干净,”林云书柔声道:“别给您的床坐脏了。”
姑姑摇头,垂眸轻哂一声。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交给林云书:“拿着吧。”
林云书接过来,不解地:“这是?”
“你爸妈留给你的。”姑姑说。
林云书微怔,连忙打开盒子,是一只玉镯子,从水头看价值不低。
“当时你妈还怀着你,”姑姑说:“说要是个男孩,就给娶媳妇用,要是个女孩,就留来当嫁妆。”
“可你既是个男孩,又娶不了媳妇,”她叹了声:“我原以为这东西给不出去了,不过你命好,找了个好人家,我前天想起这事儿,特地把这镯子找出来了。”
林芳边说边打量林云书。
他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在提到已故的父母时,眉心很轻微地动了动。
“云书啊,”林芳靠近两步,拉起林云书的手:“姑姑把你拉扯这么大不容易,咱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你摸着良心说说,姑姑从小没少你吃穿吧?”
林云书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关上盒子,小心地放进包里。
“您想说什么?”
“现在你成家了,我和你姑父是打心底里为你高兴,”姑姑按着他的肩:“你是个孝顺孩子,咱们家以后,你还得多帮衬啊。”
林云书抬头:“比如呢,怎么帮?”
林芳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心下一喜:“也不是大事,我们也不想太打扰你们小两口的生活。”
她笑吟吟地:“但你也知道,我和你姑父岁数都大了,可现在延迟退休又得多熬好几年,我们熬不起了呀!我就想着,去办个内退。”
林云书点头,“挺好的,享受晚年生活嘛。”
“哎哟哟,就知道你能理解我!”她亲呢地拉起林云书的手。
“不客气的,”林云书说:“那回头我帮您看看,现在内退需要什么条件,可以的话就帮您办了。”
没听到想听到话,林芳笑容微僵:“这、这个不急,我们自己就能办,你工作忙,哪能麻烦你。”
“这样啊,”林云书笑笑:“也好,那我就不添乱了。”
他说着站起身往门口走,要结束对话的意思。
“诶云书!”
林芳急了,连忙拦住:“你这孩子,这么实心眼儿呢!”
她嗔怪地笑笑:“那我和你姑父要是都内退了,工资不得少了?我们把你拉扯大,吃穿用度哪样不费钱啊,这些年是真没攒下什么。”
林云书静静看着她,眼神没有起伏,像是真的听不懂。
林芳胸口起伏两下,不得已直说道:
“姑姑也不是想为难你,你呢,就每个月拿个三五万回来,全当孝敬我们了……你这什么表情?”
她揶揄地:“别说没有哦,我瞧那周老板可喜欢你,你跟他撒撒娇卖卖乖,这点钱还不够他给你的零花钱吧?”
林云书没说话。
也并没有露出任何生气的模样。
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中浮现起疑惑。
有一件事情他从小就不明白。
明明他学习很好,回回考试都是年纪第一;他很有同理心,从小就帮姑姑分担家务,后来甚至包揽了全部。
他自认作为一个晚辈,自己已经足够优秀和懂事,但林芳和陈宏明却始终认为他比不上别人,不配拥有任何美好的事物。
最悲哀的是,这甚至不是故意打压,而是他们打从心底里就这么认为,是潜意识的投射。
三五万确实不多,林云书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
从踏入大学校园的第一天,林云书就开始尝试各种赚钱的途径,直到大三,他稳定到手的收入已经远远超过这个数。
可林芳至今都觉得,他挣的每一笔钱,都是向别人讨的“零花钱”。
“云书?”见他始终不说话,林芳以为他是舍不得,眼中含上些轻蔑。
“没想到周屿一个大老板也这么抠门,没关系,你要是实在拿不出……”
“三五万怎么够?”林云书忽然开口。
林芳一顿,继而大喜,心道果然谁都逃不过激将法:“那你的意思是……”
“我给我爸妈烧纸都是几十个亿起步的。”林云书说。
“您放心,”他莞尔一笑:“等您和姑父百年了,我一定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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